澤葉居

４

　　比賽再精采也有結束的一刻，而心她們三個也看得十分盡興，哪怕是一開始並不算太熱衷的心在看完後其實內心情緒都有點起伏動盪，沒有她以為的那般冷靜，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心覺得她也有她疏忽了的原因才導致的。

　　當然客觀而言並不是她的錯，阿四因為第一次臨場觀看比賽、也心神激盪不已，輕飄飄的忘了上樓時的小心，一邊和海高興的聊著剛剛的練習賽、沒扶著欄杆也沒注意腳下就踏著不穩當的步伐要走下階梯這點是因素之一。而上來時即使她特意警戒、卻什麼也沒發生的平安上樓的事情，也讓心和原先還有些擔心的阿四自己都放鬆了警惕是原因之二──心不過是以為阿四應該也會和上樓一樣留心、所以她們要一起下樓時沒有再出聲提醒，也因為沉浸在第一次看得比賽的餘韻之中，沒有第一時間察覺眼前的少女腳下打滑、往下摔之前馬上伸出手拉住對方而已。

　　嚴格來說，她的自責不過是她的責任心作祟罷了。

　　但不管怎麼看待這個意外並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歸罪在誰身上，結果就是等心注意到時，阿四原本和海聊得興起、轉過身來正要說些什麼時腳一滑，小小的『啊』了一聲──她短促的悲鳴比起恐懼，而不如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發出的疑惑聲響──同時，她摔了下去。

　　「阿四！？」

　　「阿四小姐！？」

　　心和海都喊叫出聲，心因為想盡量維持讓人信賴的穩重表情、但卻被人說表情變化起伏不大的臉色都變了，試圖伸出手要拉住阿四的手或者是衣服，但卻遲了一步，手撈了個空沒抓到人。

　　游泳學校這裡的觀眾席位置並不算高，不然海也不會說觀眾席常常會被水花給濺濕，這固然有『速Ｓｅａ』這個活動本來就是相當激烈的水上競技活動的緣故，但也是觀眾席其實離游泳池的垂直距離並不大的關係。但即使不是那種高到摔下去必死無疑的高度，但是哪怕平地摔也可能摔傷，更何況是從有點高度的地方摔下去，所以心看到阿四這樣摔下去也沒辦法拿高度的事情安慰自己。

　　心緊抿了唇，也不管自己會不會也跟著一起摔下去，手握欄杆正要往下衝，就看到有兩個人出現在下方──大概是有事要上觀眾臺吧。

　　得在阿四撞到那兩個人前趕緊抓住她才行！

　　心現在腦中亂成一片，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居然是這個──事後的她不得不承認這時候的她有點慌張得失去正確判斷了，並沒有餘裕考慮如果她沒抓穩也一起摔下去、或者是其他的情況──，只是一邊往下奔跑，一邊朝下面的那兩個人喊道：

　　「危險！注意上面！」

　　這麼喊著的心也不知道她是想要下面的人避開，還是希望下面的人能夠幫忙，只是本能的把警告脫口而出，然後拼命的維持平衡往下衝刺，一邊依舊毫不放棄的伸手試圖看能不能辦圖拉住阿四──哪怕阿四的距離離自己已經慢慢拉遠了，似乎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一般，也無暇注意這點，拼了命的伸長手能伸到的距離。

　　而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沒反應過來，阿四也只是呆呆的回望著心以及她毫不放棄的伸出的手，睜圓了眼，並沒有像一般人那樣因為恐懼而緊閉上雙眼。

　　「喂！怎──」

　　下面的人聽到心的喊聲，也注意到了往下摔的阿四，但愣了一瞬之後，站在前面一點的那個少年沒有躲開，反而是一咬牙，張開手接住了往下摔的人。

　　大概是少年反應迅速，接是接穩了，沒錯估距離抱了個空、讓阿四摔得頭破血流，但大概是衝擊力比預料的還大，他卻沒能站穩，身體往後一倒──還是後面的另一個少年反應機靈，見狀馬上扶住往後倒的少年，才沒導致兩個人在地上摔成一團的慘劇發生。

　　「嘿～Ｓａｆｅ！」

　　伴隨著撐住那個少年的另外一個少年悠哉而有點少根筋般、興高采烈的聲音，剛剛一瞬間險象環生的局面似乎也跟著宣告危機解除，心因為一下子突然安心下來而腿下一軟、差點也濟阿四之後摔了下去，但她即時反應過來，手緊握住欄杆穩住身體，然後才加快腳步往下小跑下去。

　　「阿四，妳沒事吧？」

　　「啊……嗯、嗯嗯，阿四沒事喲，讓阿心妳擔心了。比起這個，你不要緊吧？剛剛接住阿四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大概即使是阿四，剛才體驗了一把生死一瞬間也有點受到驚嚇了，她的臉色有點蒼白，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一樣，在心關心的視線中露出了與平常無異、若無其事的可愛笑臉，很快的就回答，並且轉移注意力，關心起默默放開她讓她自己站著、同時也是剛剛伸出援手的少年。

　　而阿四這麼一提，心也想起自己忘了先和接住阿四的人道謝，於是這才終於看向那個剛剛情急之下沒心思細看模樣的少年。

　　是一個年齡與海還有阿四相仿的少年，一頭藍髮夾雜著些許粉紅色髮絲的那種髪色心不久前才在誰嘴裡聽說過有人有同樣的特徵，臉小巧得幾乎像是女孩子一般，要不是表情毫不柔和，眼神也尖銳得讓人覺得難以親近，搞不好心還會評價這個少年的臉是屬於可愛範疇。

　　大概是游泳學校的成員之一，少年除了還穿著一條泳褲外沒再穿其他衣物，纖瘦卻看上去結實強健的身材一覽無遺。而大概也才剛從游泳池中上來，全身包含著頭髮都濕漉漉的。

　　而另一個撐住這個出手相助那位少年的少年也是類似的打扮，只不過泳褲是有繡著橘色邊的，是一個有一頭有點凌亂黑髮和綠色眼睛，也不知道是遮住一邊眼睛的髮型還是剛剛有點輕浮的那聲『Ｓａｆｅ～』的關係，給心有點吊兒啷噹的頑皮印象的同齡少年。

　　「我沒事……下次妳自己小心點。」

　　對於阿四的詢問，少年也沒說什麼，只是揉了揉手腕，簡短到幾乎讓人覺得冷淡的說了一句，看起來沒什麼想和她們交流的意願。

　　「欸？沒事？可是──」

　　阿四對少年的回答似乎有點無法釋懷似的，稍稍蹙起細眉，似乎想說什麼，但不等她說完，慢了一步才跑了下來的海的呼喚便打斷了她的話。

　　「沙君！阿四小姐！兩個都還好嗎～？」

　　沙君？果然是這樣嗎？

　　心聽了才終於肯定自己的判斷，不禁又看了那位聞名已久的沙君一眼──也難怪之前海說這個沙君因為外表常常被誤解，說真的這位少年第一眼從臉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銳表情、還有剛剛對阿四好心的關切沒好聲氣的回答態度看來，還真看不出是個本性善良的好人，要不是剛剛比起閃開自保、這個少年沒怎麼猶豫的就選擇了出手相助完全不認識的人，搞不好心還會懷疑海是不是對她的朋友有著嚴重的錯誤認知。

　　沙君聽見海的呼喚似乎有點驚訝般停下，似乎有點意外得稍稍皺了下眉頭，但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海已經跑下了樓，先是上下檢查了阿四有沒有受傷後，聽見阿四說『啊，阿四很好喲！』、並看又掛上與先前毫無二致的微笑的阿四確實毫髮無傷之後，海便緊接著就把注意力轉移向他，他看上去有點不自在的別開視線、用和剛剛相比比較軟和一點的聲音，略有些無奈的說道：

　　「我也沒事啦……妳真愛操心，每次稍微有什麼事都這麼緊張。」

　　「因為沙君總是喜歡逞強，哪怕全身上下傷痕都亂七八糟了也會說自己沒事……所以我才這麼擔心你～」

　　大概是對沙君的話有點不滿，海微微鼓起臉頰，手叉著腰，帶點不服氣的回應道，語氣略帶嗔怪卻也能感覺到對對方發自內心的關心。而大概也是如此，沙君有點彆扭的扭過頭，悶聲說道：

　　「都說了那次不過是幾天就好的皮肉傷，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妳怎麼到現在還在叨唸。」

　　……真的不是情侶嗎？這兩個人。

　　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心不由得冒出了這個疑問，但這個疑惑也只是短短一瞬就被她放到腦後了──畢竟也才相識不久，哪怕剛剛沙君出手救了阿四，也還只是個陌生人──，她更在意剛剛阿四本來想說、卻被海給打斷的話語。

　　看阿四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似乎不好隨意介入的氣氛，只是手指輕壓著自己的嘴唇，面露些許的猶豫卻依舊老實地待在一旁沒開口說話，心正打算悄悄的和她問起剛剛沒說的話是什麼，卻看到那個還不知道名字、剛剛也算是助了她們一臂之力的少年卻吹了一聲口哨之後，開口調侃道：

　　「哇～這是什麼氣氛～？超甜蜜的喂～妹子，妳們要不要先和我一起離開一會、等沙奇那邊親親熱熱地聊完再回來？」

　　一邊發出了像是怪叫一樣的聲音，那名少年嘻皮笑臉的順勢和心她們搭話，也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提出邀請。

　　「喂！遊！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哦！」

　　大概是被少年怪腔怪調的揶揄給弄得有點惱羞成怒，沙君瞪向那個少年，語氣十分不善，臉上微微泛著一點不算明顯的紅暈，也不知道是羞還是惱的。

　　「比起這個，這裡有醫務室嗎？阿四覺得應該先去一下那邊比較好哦……就和海小姐擔心的那樣，那位、唔、不知道叫沙奇還是沙君的人應該不是沒有受傷才對。」

　　而大概是看海和沙君兩人戀愛般黏糊氣場被那個被叫做遊的少年給打斷，阿四便開口，直接把她的猜測──以心目前對阿四的認知，可能不僅僅只是猜測──直接的說了出來，表情流露出了一絲憂心。

　　「妳怎麼──我不是說過我沒事了嗎！？」

　　聽到阿四的話，沙君明顯一瞬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的露出了狼狽的神情，一時差點說漏了嘴，但看到海頓時抓到破綻般猛然轉頭看向他，他連忙反駁著。

　　「沙君！請說老實話，你能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嗎？」

　　海露出嚴肅的表情，伸手把沙君的臉扳向自己那邊，一臉認真的問著。而也猜出剛剛阿四欲言又止的原因，也有點擔心會不會看上去沒事人似的救友恩人會不會其實傷得很重，心也露出鄭重的表情，不等沙君對海的提問有什麼回應，便開口說道：

　　「不管如何，都先去醫務室那邊看一下吧？就算真的沒有受傷，確認過後也能夠讓海小姐還有我們安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