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崩塌
隔天起來,織田和往常一樣簡單鍛練完,就前往餐廳參加已經成為慣例的早餐會。
由於昨天談話的時間不長,太宰很少直白地表達對人的好感、說了那句不知道算是損織田作的性格還是肯定他這個人本身的發言後,大概是不好意思,太宰接下來就停止了談話,只是乖乖喝完玉米濃湯後就把自己用被子裹起來並聲稱要睡了,而沒了談話對象也沒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又比平時早吃晚飯的織田也提前了休息的時間,他起床的時間也比平時更早一些,等他到達餐廳時,餐廳空蕩蕩的幾乎沒幾個人。
織田也不在意因為人少而多少顯得比平時更冷寂的氛圍,不過看著餐桌上依舊在他的到來前就準備好的各種料理自助餐,突然想起還有個人被關在需要他人幫忙投餵的地方──而說到狛枝,織田又想起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雖然很少、但為了不讓狛枝被囚禁致死還是陸陸續續有人給他進食喝水過,這也代表了他如果繼續關下去,就得不得不面對排泄方面的問題。
雖然從日向的話聽來,狛枝之前有類似需求時似乎是拜託了莫諾美幫忙移動他到可以解決這些問題的地點,但是就算莫諾美意外地任勞任怨、能夠一直幫助狛枝在有需要時進行移動(織田琢磨著其實送飯也可以讓莫諾美來),但畢竟狛枝被捆著不方便洗澡,這樣關久了之後肯定會發臭,時間一長又運氣不好的話也容易因此患病,到時候要處理更麻煩。
況且還有一點需要顧慮的、那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既然莫諾美都能知道狛枝被關的事情,沒道理黑白熊對此就一無所知,它之所以對這點半句話都不提,可能是它都計畫好了要先搞事讓小泉和九頭龍他們打起來,狛枝的事情對它來說是可以晚點再去處理的問題,但現在九頭龍小泉這邊的事情落空了,黑白熊大概就準備要針對狛枝的事情搞事了,以狛枝為了見證他口中的『希望光輝綻放瞬間』的想法、就算他把黑白熊當成大家需要擊敗的『絕望』而並不會太喜歡黑白熊的存在,但考慮到他的目的他說不定也會選擇戰略性和黑白熊合作而同意暫時受他驅使去搞事,
考慮到這點,而且織田覺得既然狛枝的態度不像是因為自己被捆著關起來就反省自己的作為的樣子,關著也只是平添麻煩,不如直接把人給放了、讓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動還比較省事──至少不用給他帶飯也不用操心他的生理問題怎麼解決,雖然放他自由也有風險,但把人關著不見得保險,但是如果所有人都默認狛枝不能搞事而忽略了注意那邊的情況、狛枝又被黑白熊偷偷放了出來的話,反倒很容易因此被打得措手不及。
而且撇開狛枝被黑白熊以幫它暗中攪局為條件偷偷放走的憂慮,狛枝成為某些案件的被害者、被人偷偷溜進去殺了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現在還沒有人這麼幹,是因為就算因為死了同學而消沉,但追根究底大家才沒相處幾天、彼此之間並沒有感情好到一但有人被殺其他人就因此情感崩潰的程度,而即使有黑白熊以及互相殺戮的陰影壟罩在所有人頭上,但南國島嶼看似開放的景色某個程度上緩解了那種被逼迫關在島上玩謀殺遊戲的心理壓力,現在的氣氛還遠沒有壓抑到大家會開始遷怒他人並且就算明知事後在學級裁判中被揪出來處刑也要把幫助黑白熊推動互相殺戮的狛枝給殺掉洩憤的地步。
但之後繼續被關著又被黑白熊花式塞各種動機慫恿他們動手的情況下,會不會發展到那一步就不好說了,至少織田不想賭那個機率──而且昨天小泉的顧慮也並非不正確,有了狛枝這個先例,會不會之後就漸漸發展成多數人看著覺得可疑或是有威脅就不由分說地關押起來的境地,而如果發展成這種情況的話,織田很清楚由於他的超高校級身分以及他至今仍不算和絕多數人打成一片的人際尷尬地位,他絕不是處於安全區中的一員,就算是為了自己考慮,把狛枝放出來並讓這件事情不成為慣例,對織田來說也是有必要的。
而織田沉思的時候,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來了餐廳,大概是昨天幫忙小泉的事情讓織田在女生那邊的聲譽大漲一截,很多女生到餐廳後看到織田都和他打了聲招呼──不過倒是沒什麼人決定和他座一桌,畢竟餐廳座位夠多,除非感情真的好,不然就算是感情相較不錯的人也很少同坐一桌。
而小泉來時,已經吃完早餐、正在慢悠悠地喝飯後咖啡的織田分神留意了一下,大概是昨天的事情讓小泉心有餘悸、晚上也睡不好,她來的時間比平時稍晚,不過是和挽著她的手的西園寺一起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一起睡的還是路上遇到的──小泉看到織田也打了聲招呼,不過猶豫了一下,可能是除了擺食物的那幾張桌子以外,提供給來客使用的木桌大小都不算大,她並沒有帶著西園寺一起坐過來,而是在織田附近的空座位落坐。
「啊咧?今天小佩子沒有來呢?」
而等到了一般來說默認開始集體閒聊的參加者最後到達的時間後,澪田張望了餐廳內的狀況,有些意外地開口說了出來──以往不是沒有人缺席,九頭龍就是幾乎天天缺席的那一位,而狛枝因為不可抗力的原因目前也處於缺席狀態,但在今天之前邊古山和其他絕大多數人那樣很普通地遵循著這個不知從何而起的不成文規矩、每天定時參加了早餐時全員聚集在一起討論的討論會,即使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但澪田也不知道是認為邊谷山沒得手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還是她下意識地認為邊古山還是會來參加,所以才開口表示了詫異。
「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情,大概邊谷山那姑娘也是心裡有愧、短時間想暫時先避開大家吧。」
貳大倒是不奇怪邊古山不出現的事情,只是沉著地說出了他的推斷。聞言西園寺便哼了一聲,語氣不忿地說道:
「那個女人真有羞恥心這種東西的話最開始就不會幹出那種事情,現在失手了反倒突然表現出沒臉見人的樣子又有什麼意義?我看她只是不想演了、所以才翹掉了聚會跟她那什麼少爺的雙宿雙飛去了,怎麼可能還回來陪我們幾個過家家?真感到羞愧的話就該在事後立即切腹自殺!」
織田總覺得西園寺說的這些話多少帶著點她私人的偏見,不過他也認同他的說法,他知道邊谷山十之八九是九頭龍組從小培養的殺手後,就很清楚的知道能幹這行並且沒在最開始就因為畏懼害怕而脫出這一行的絕大多數人對於自己得靠殺人維生或許有被迫生活逼於無奈的不熱衷,但對於自己殺人的事實做的越久越是難以生出任何感觸,就算要殺人的人是熟人,如果最開始會介意就根本不會去殺,而既然選擇動手了那就代表他們這樣的人對這件事已經沒了心理的顧忌與迷茫,就他的感覺,邊古山之所以今天沒來參加早餐聚會,比起貳大所認為的因羞愧而不敢見人的溫情猜測,織田是更傾向於邊古山是心知殺人未遂並被人知曉這點的自己再來參加集體活動沒什麼用處了、就算小泉願意原諒她其他人也不見得都能接受差點就成了殺人犯的她,所以乾脆就不做無用功直接放棄了繼續待在群體中的行為。
「……就算能夠理解妳的心情,但西園寺妳這麼說也有點太過火了。」
但西園寺即使說的話算是一針見血、但有鑑於她總是習慣在此之外還說一些情緒化的難聽話,即使相處了幾日大家似乎絕大多數人都把西園寺的毒舌當成小孩子講話不知輕重、沒有誰真正去計較或是把她說的恐怖發言當真,日向還是皺了下眉,說了一句。
「啊、先不管小佩子不來的原因,是說本來唯吹想問一問她本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才這麼做的,但說實話又有點沒勇氣獨自去和小佩子說話才希望在大家都在的時候問問她的,有什麼事情談一談搞不好就可以解決掉了說──可惜小珮子好像不這麼想的,總覺得有點可惜。」
西園寺聽了日向的話後小嘴一瘪,也不知道是要裝委屈還是要生氣,澪田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在西園寺開口之前先說話岔開了話題,她似是有些遺憾地撓了撓頭,說出了原先的打算。而他的說詞讓織田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看來她也和小泉一樣,即使對方做了那樣的事情她還是想把對方當同伴相信,只不過又因為那件事而多少有些顧忌。
「這也是那名有著不詳魔眼的女人所選擇的宿命,沒有相同的心境與精力,想必也難以知曉她為何選擇走上那條充滿艱險的路途。」
對於澪田的話,正用手指確認著隨身攜帶的倉鼠寵物狀態的田中聲音低沉地這麼說著,他說的話一向有些讓人難以理解,織田腦中轉了一下才不太確定地認出田中大概是想說既然那是邊古山基於自己經歷的選擇、沒有相同經歷的人就算問了也不見得能夠理解她的決定的意思。
「確實是這個樣子呢。」
聽了,可能也解讀出其中含意的索妮婭不禁苦笑,而一時現場的空氣也因此沉寂了一瞬,一時間沒有其他人立即接話。
而織田想了下,乾脆開口把他關於解除狛枝限制的想法以及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簡單說了出來:
「有件事情我想和大家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