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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海水浴的事情等之後再說,大家先找九頭龍他們以外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通知一下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吧。」
而等討論漸歇,索妮婭在理清楚前因後果後,做出了這個決定──她語氣慎重而緩慢,卻很堅決認真,並且無視了聽到中止海水浴後左右田露骨的失望與發出的那聲不情願地『欸──要取消哦』的異議。
但即使是唯一發出抱怨聲的左右田也很清楚事關人命、確實不是什麼悠悠哉哉看美女穿泳衣戲水的時候,最後他也老實地和其他人一起分散開來去找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其他人進行信息的傳達了。
而織田也不例外,現在小泉身邊環繞著擔心她安危的其他同學,西園寺可能是知道差一點小泉就在和自己僅有一牆之隔的地方死去而感到不安害怕,更是死死黏在小泉身邊不放,他這個保鑣就無形之間變得可有可無──就幾次織田觀察終里和貳大之間的模擬戰,雖然終里的超高校級才能認證是體操選手,但實際上終里也十分能打,即使能看得出來她的打架完全是野架子,但她的反射神經與肉體能力並不輸給專業的邊古山太多,有她在織田要離開也不太擔心,更別說短期間邊古山不可能折返回來殺小泉,所以他和小泉她們說一聲就乾脆地離開了。
有電子學生手冊的定位,要找到其他幾人大致的位置並不是難事,但其他幾人待的位置意外的分散,要一個一個找到人意外地費勁,幾個外出傳訊小組的人商量幾句,各自認領了一個目標就散了開來。
……復仇啊。
織田也沒有急到需要奔跑的程度,於是他散步般慢慢走著,感受著海風的吹拂,他想起要傳達的這次事件,不禁有些走神。
如果不是上島之後他相較於幾乎沒有接觸的九頭龍和邊古山,小泉對織田來說更熟悉也相較更在意一點,其實他本來是不會去干涉與阻止九頭龍他們打算為了亡者而進行的復仇的──即使認真來說小泉比起導致遊戲中事件的主使者或謀劃者,更像是被殺人者當成正義的藉口去殺人的對象,認真來說在織田眼中並不是真正該實行復仇的對象,九頭龍他們真的這麼做的話認真來說不過是遷怒,不過有鑒於失去重要的人的傷痛並不落在他身上,以他的性格來說本來就沒興趣干涉。
換成是自己,織田也不希望自己想替重要的人復仇的時候有人蠻不講理地阻止他,而就算他因為復仇而和仇人同歸於盡,他也不覺得是不好的事情,即使他的理智知道這種事情很愚蠢,但很多時候感情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事情,就算不復仇能活著、那之後的人生他也心中永遠有一個地方無法安息──所以某方面來說,他是能夠理解九頭龍為什麼明知有黑白熊這個裁判兇手的學級裁判這個制度卻也沒忍住動手、也明白為什麼邊古山會為了自己重要的人中心中死者的哭泣聲能平息而打算以被使用的刀的身分替九頭龍動手,只不過就這樣讓小泉死掉是織田不願意看到的,所以即使能理解他也阻止了他們。
但此時他終於獨處、能冷靜地思考一些事情時,織田卻不知為何泛起了一種若有似無的憂慮──雖然他不願意那麼去思考,但他的腦中卻還是沒忍住冒出一個問題,那就是假使他真的遺忘了數年的記憶,那麼是否太宰也和九頭龍他妹妹一樣在他遺忘的記憶中早已因故死去,只是他忘了這點。
當然他知道太宰很機靈又聰明,別說同齡人了,就連大人之中也沒幾個在智力方面的事情上能玩得過他的,但他的體力和武力值不足卻也是光憑智慧難以彌補的短版──特別是他還不愛運動也不喜歡鍛鍊,哪怕織田軟硬兼施地拖著他去做他也能摸魚就摸魚,織田也拿他沒辦法,又考慮到他已經洗手不幹了、帶著太宰之後應該都會在有著正常社會秩序運轉的正常社會中生活不會再回頭去那一側那邊的生活了,在真有遇到危險自己也不是不會出手幫忙,於是久而久之他也就默認了太宰不好好錘鍊自己武力的怠懶。
但織田此時卻多少有些後悔了,此時他才突然深刻地意識到就算不是在刀尖舔血的那一側生活的人、在普通社會生活也可能遇到殺人與被殺的危險,太宰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少年或許在這一側來說很普通也很常見,但遇到緊急危難或是有人惡意地侵襲時缺乏自保能力卻是確實的──即使太宰異於常人的聰慧能彌補他體能上的弱勢,但那終究不是萬能的,也不能保證他絕對不可能因為意外死去。
或許太宰不那麼容易被殺,但是人會死掉卻不一定總是被人殺害的,各種天災意外或者是疾病都能讓一個人死去──在知道九頭龍他妹妹和小泉的摯友可能在失去記憶的期間就已經死去的這件事情之後,就算是織田也沒忍住擔心起假使此時身邊的太宰不是『太宰治』、那真正的太宰是否現在仍安然無恙這件事情。
織田並不是真正的傻子,即使他努力自欺欺人了,但隨著黑白熊抖落地那些或真或假的訊息越多、島上第一天就出現在他身邊的太宰身上的疑點也就越加明顯──特別是太宰自己也沒有特別掩飾的情況下。
但織田也沒忘記黑白熊身上的疑點也同樣可疑、不過黑白熊狡猾就在於他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就是可疑生物的這點理直氣壯地擺在明面公告給所有人看而不是試圖裝作自己人融入他們之中,反倒讓他們到了現在都因為對這點有點麻痺了而反倒有的時候會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已知資訊而忘了去防備它,織田還沒有粗心大意到忘記黑白熊並不可信的事情。
再來是至今為止太宰對他並沒有任何惡意也沒做出任何不利於他的事情,雖然他也沒有積極做出什麼任何有益於織田的事情,只是像個吉祥物又像是自己總能找到自娛自樂的事情的小貓咪一樣來無影去無蹤、但總是記得回來待著,這樣的行為模式與織田印象裡沒接到什麼太宰感興趣的委託時他平日的生活習性相差無幾,或許是這樣的相似與理所當然,織田不知為何就打消了和對方攤開來談的念頭,至今和對方仍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事實上就算島上的太宰是假的,織田也不意外──如果把他們這些人抓到這個島上玩互相殺戮的幕後黑手確實如十神所說的那樣是有足以隻手遮天的財力勢力的龐大團體的話,即使外貌出色如太宰要找個外貌旗鼓相當、甚至還要五官相似的人並不簡單,但有這樣的能耐的龐大組織滿世界找總能夠找出一個有七八分相似的孩子進行教導與調整,就算沒有演技天賦、太宰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性格被周圍環境塑型的時期,也能夠過各種方式逐漸把他校正為想要的模樣,只要真的想花那份功夫,弄出一個和太宰相似到難以辨認真假的小演員送來織田身邊卻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這樣要耗費的財力物力是難以想像的,至少織田不覺得自己有被人非得用這種方式也要往他身邊塞一個小間諜的價值──他既不是什麼與有權有勢的那些大人物相關與沾邊的人物,也沒有知道什麼足以讓人用這種方式委婉打探的驚天秘密,也沒有身懷什麼足以讓這樣規模組織垂涎到不擇手段也要拿到的稀世珍寶,而要說他自己本身,他當殺手的那幾年確實在那一行幹得還算不錯、不然希望之峰也不會找當年也才是個連現在的自己的胸口都不到的他合作,但是在那一行幹得風生水起的殺手卻也不少,至少織田偶爾關注一下都能看到不少新起之秀的各種在他們那行來說金光閃閃的優秀事蹟,如果真有誰想雇個殺手幹活還真不必特地用這種方式接觸織田。
而除此之外,也是織田一種莫名的直覺──他總覺得現在島上的太宰就算不是他之前朝夕相處的那個太宰,但也並非不是太宰,或者說和太宰之間絕對有什麼比他以為還要緊密的關聯,所以他偶爾有意無意提起以前的共同回憶,島上的這個太宰才能也自然且沒什麼遲疑地接話而不會有什麼『不記得了』還是把話題糊弄過去的話術來應付他,所以織田也才即使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卻仍裝糊塗。
雖然織田也不知道島上這個外表一如可能受過干擾的記憶那樣年幼的太宰是不是真正的太宰送到他身邊來的,也不知道如果是的話,他背後又有什麼用意,但不可否認織田現在之所以沒有對『太宰可能在他失去的記憶中早就死掉了』的這個沉重的可能性鑽牛角尖般胡思亂想且無法掙脫這個思緒,就是身邊有個至少可能和太宰牽連很深、又是他熟悉樣貌的這個太宰存在而多少穩住了他的心態──大概有種『如果真的逼不得已又想不出答案的話,問問身邊這一位他可能知道』的這種類似有了底氣,所以很難真正慌張起來。
希望真正的太宰沒有出事吧,如果是因為意外或疾病的話也就罷了,如果也是被──那我絕對──
最後織田收起了有些凌亂的思緒,不知不覺已經走了一大段路的他看到了他這次要尋找的目標,他毫不遲疑地稍稍加快腳步朝那個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