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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一開始其實還算順利,大概是有人陪著而情緒比較穩定、小泉也牢記著她這次找九頭龍說話是為了好好談論關於動機的內容、達成『動機不確定真假、等離開島上去找相關線索得到真相後再談對錯補償』的共識,而不是為了吵架或是為誰討回公道,她克制了情緒的情況下,倒也算順利達成了目標。
最主要是九頭龍也和小泉一樣壓根兒不記得和遊戲有關的那些事情,即使看到黑白熊給的特典中自己親妹死掉的照片讓他怒氣上頭甚至腦袋充血到都把象徵著凶器預備役的球棒都帶來了,但可能他也和小泉一樣更希望得到『那不過是假的、都是黑白熊透過某種手段造假的證據』的結論,在小泉盡可能坦承地談話過後,知道事件真相可能暫時不明、他還可以抱有『或許他老妹沒死』的淡淡僥倖後,即使臉色難看,但九頭龍卻也接受了把事情押到所有人都離開賈巴沃克群島之後再說的妥協處置。
但是可能暫時解決問題而放鬆了下來,也可能是即使心知在兩張死者照中自己的摯友比起臉明明白白露出來的九頭龍妹妹來說其實存活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但關心則亂,她沒忍住提出了『如果離開島上後查明了當初是九頭龍殺了佐藤的話,九頭龍也要為此贖罪』的假設與要求──而這個要求可以說是剛說出來就立刻點爆了因為知道自己的親妹凶多吉少、還活著的機率極低的九頭龍了,他當下原先握著球棒的手就揮了起來。
但有人的動作卻比九頭龍更快──
只聽『砰!』地一聲沉悶的悶響,織田穩穩地用早點在吃早餐時順手帶走的叉子擋住木製的長刀,瞇起眼看向眼前不知為何一身煽情度極高的漆黑比基尼泳裝的人,沒有說話,反倒是在場的另外兩人在看清突然跳出來揮刀砍人的那個人後都不禁發出了聲音。
「佩、佩子?為什麼……」
似乎對剛才抱有明確殺意對自己揮下凶器的不僅僅只有因為被搶先而未遂的九頭龍,還有自己認定為是同伴的邊古山,小泉似乎比被差點九頭龍敲破頭這件事來說更受這件事情的打擊,她不敢置信地呼喊出邊古山的名字後,她幾乎是有點迷茫地問著。
「喂、你在幹什麼──妳知道在這個島上殺人會發生什麼事情吧?要是沒有織田阻止,妳──」
但作為同樣差點弄死小泉的另一個人,九頭龍的態度卻也同樣錯愕,而錯愕過後卻是多少有些氣急敗壞地質問著──這個反應讓原先以為這應該是九頭龍刻意改換地點時間而布置的幫手的織田心中微動,隱隱猜到了真相可能和他原先以為的不太一樣。
不過即使猜到了這點,現在卻不是延伸並仔細思索這點的時候,邊古山並沒有搭理發出聲音的那兩個人的任何人,她只是無言地又移開了竹刀又開始試圖突破織田的防衛繼續對小泉進行攻擊,而為了應對邊谷山的進攻,織田也得集中精神、無暇分神在相較之下沒那麼要緊的問題上。
接下來短短一段時間,為了彼此的目標,即使只是防守,但織田久違地身體像是跳舞一樣動了起來──即使由於萬事屋開頭是保護委託人的保護任務開始,在那之後其他被推薦過來的委託人也是類似的工作居多,織田並不是第一次用曾經使用在傷人殺人的武力去保護他人,也不是沒和試圖傷害委託人的敵人纏鬥過,但那些人通常都沒有能夠真正和織田打得有來有回的身手與能力,這是第一次讓他有點回憶起他肆意發揮自身武力在生死間搏鬥的那些年的日子般暢快淋漓地發揮絕大部份力量、為了自己的目的幾乎像是舞動那樣活動著全身上下肢體肌肉的時候。
──該說不愧是超高校級嗎?即使不像是以前和希望之峰合作的那時那樣看到的已畢業那些超高校級們那樣幾乎可以說是每個都是自己領域中堪稱怪物般的存在,但確實也不容小覷。
再次兩人各自停下後,織田不禁有些慨歎──邊古山的能力並不比之前織田見過的那些難纏的強敵弱多少,而且最關鍵的是她現在還正青春年少、未來還有成長的空間,此時的能力並不是她的上限,如果等她繼續成長下去,就連織田要不傷害對方地制伏對方都會覺得棘手吧。
「彷彿能預知到敵人動作般地強大應對能力──原來如此,即使確實已經在業界消失多年,但依舊能被授予超高校級的稱呼,看來不管現在的你在做些什麼工作,能力卻是或真價實的。」
而邊古山似乎也對織田的能力有了類似的認知,剛才保持沉默的她終於開口了,用有些沙啞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同時她的臉頰上剛剛被劃破的那一小線傷口也緩緩滲出了血液──這是織田留下的,這代表了他能有能力傷害邊古山這樣對自身能力的證明與警告,邊古山想必也意識到了這點,才暫時停下動作。
「──快停下!這是我和那個女的之間的事情,和妳無關!也不需要妳插手!」
而身為黑道,九頭龍想必也理解了織田這個隱晦的警告,他比起更加緊張起來,厲聲對著邊古山斥喝道──他的態度也有微妙的轉變,比起剛才似乎只是一時情緒上頭打算毆打小泉的時候那樣滿腦子只有死去的妹妹,現在對他而言還活著的邊古山的重要性似乎壓倒了被黑白熊提示早已死去的妹妹,他腦袋開始運轉並意識到了邊古山打算做什麼之後,顯然更不想繼妹妹之後再失去邊古山的心情佔據了上風,讓他試圖以粗暴的口吻試圖把邊古山驅離這邊。
反倒是可能是發現了邊古山對自己的殺意甚深的小泉不知道是打擊過大而失去了發出聲音的力氣,也可能是無法理解那股突然的敵意而愣住,小泉此時什麼都沒說,只是僵硬著身體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辦還是因為近距離目睹與自己有關的武力衝突而有的本能恐懼才僵立著不敢亂動。
「──這是命令嗎?」
對於九頭龍惡劣的態度與言語,邊古山像是習以為常般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將視線落到九頭龍即使裝作兇惡也難掩緊張的臉孔上,冷不防地問了這麼一句。
「什──什麼命令不命令的,總之這裡沒有妳的事情,趕緊離開這裡!」
九頭龍反倒像是更意外邊古山的這個問句,他愣了一秒後才反應過來,明顯多了幾分煩躁,又再次強調了讓邊古山別干涉他的這件事情。
「那我拒絕──我知道的,少爺,你想替菜摘大人報仇,即使你礙於種種原因沒有明說,但作為在這個時候應當被主人使用的道具,自然得該在查明主人心意的時候被使用與行動。」
即使九頭龍的言行極力避免被人發現他和邊古山之間的隱藏聯繫,但邊古山可能是知道此時收手反到賠了夫人又折兵,既無法真正意義上隱瞞她和九頭龍可能彼此認識的事情,也沒辦法做到原先打算的事情,她似乎抱著一不作二不休的破釜沉舟心情,她乾脆挑破了這點,並且決心貫徹自己的打算──也就是殺害小泉替菜摘報仇。
但在邊古山再次揚起竹刀的刀身,打算繼續試圖突破織田的防衛衝向小泉那邊時,織田此時平靜地開口了:
「──說是道具,但從妳的行為看來,不是有很明確的自主意識嗎?九頭龍讓妳住手了吧。」
雖然要反駁的話,也可以繼續強調所謂的劇情可能只是黑白熊瞎編、不見得是與小泉有關的人事物才導致九頭龍她妹妹被殺,但織田看邊古山是從海灘小屋的雜物間竄了出來的,能掐準時機趕在九頭龍動手之前出現想必是早就在密切關注與傾聽這邊的對話動向,這些早就和九頭龍說過的事情她想必也早就知曉了,要是能接受這個解釋、邊古山不至於口中還是說要替九頭龍之妹報仇。
所以隱約猜到為何邊古山會突兀且堅持地宣稱自己是『道具』的緣由後,織田乾脆針對了這點提出了異議、否決了她所宣稱的道具論──而這話一出,原先即使和織田攻防戰打得有來有回、也認可織田的身手或許在自己之上,卻不曾真正意義上把織田放入自己的眼中的邊谷山這次終於用她那雙眼睛認真看了織田,即使此時她的臉色和銳利的視線都有些恐怖,比起正視織田本身,更像是真正意義上把他當成敵人去看待。
「唔哇!你們這些人都是怎麼回事?小泉姊也就算了,你們這些人聚在這裡一副要打架的架式是怎麼回事?」
但在氣氛僵持的現在,一個意料外的聲音卻突兀打破了現場幾人之間維持的微妙平衡,揉著眼睛、還有幾分迷糊的西園寺晃晃悠悠從雜物間走了出來,看見這個情況後瞪大了眼,也毫無顧忌地驚呼出聲,同時目光狐疑地在抽出竹刀的邊古山、手握著餐刀的織田以及神情明顯不對的九頭龍身上盤旋打轉,同時警惕地繞過他們幾人小跑到小泉身邊拉住她的手臂,一副看情況不對隨時都要拉著她的小泉姊跑路的姿態。
「……看來現在並不是適合的時機。」
而同樣是從雜物間出來、可能知道為何西園寺會一臉狀況外地出現在這裡的邊古山見狀,不知為何放棄了繼續追擊下去,她放下手上原先已經擺出架式持著的竹刀,靜靜地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