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某位少年的獨奏
看到織田彷彿一下子甩脫了某種禁錮般霎時什麼都忘了、飛奔出房間的樣子,尚且年幼、不知該劃分為少年還是男孩的他似乎早有預料般平靜地放下了還剩下大半的麵包,也慢悠悠地推門而出。
但他的目的地卻並非與織田相同,而是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宛如一縷吹過的清風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旅館區域的範疇,像是隨意散步、也可能是目標明確地走到了所有人來到島上時第一個著陸的那片海灘。
他隨意踢掉了鞋子並脫下了襪子,就這樣光著小小的腳丫踏在了被月光照得比白天看上去更白的沙灘上,手拎著鞋襪,他一邊在海灘上漫步、一邊自言自語般地說著:
「所以果然最後還是那樣……不過說的也是,以『織田作』的性格,即使套上了劇情慣性的無形約束,也阻擋不了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是拿他沒辦法。」
「沒辦法~畢竟像我們這種對善惡觀感淡薄的人,一旦真正在意起某件事情並產生了負罪感,那就是致命的,這點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一邊說著,逐漸走進大海的他陷入沙子中的腳掌被冰涼的浪潮輕輕地來回刷過,他臉上浮現了符合外表的孩子氣笑容,但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挖苦與不知對誰而有的嘲弄。
「怎麼還是那樣不高興又不甘心的樣子,既然都準備了後備方案,你應該也早就猜到那個人即使自認守著普通人的道路但卻總是不那麼墨守成規吧──或者說,如果他不是這樣總能堅持自己心中的決定、不管是否離經叛道或是愚蠢笨拙都毫不猶豫地前進,那也不會是你所在意的『織田作』了,講難聽點,不是這樣麻煩的性格,那就不過是個沒什麼地方值得在意的普通人了,不是嗎?」
說著,他忽然又笑,不過這次的笑容裡那種刻意的揶揄淡了很多,他一邊散步般地踩著浪花前行、一邊只是用閒聊般的口吻隨意說道:
「你這個人好沒意思,自己和『自己』說話就那麼有趣嗎?還是些明知道沒有意義的話──是啦、我有你的記憶檔案,一旦牽扯到那個人你總是容易緊張過度……那叫什麼?關心則亂,即使你對那個人也算足夠了解、現在被發現了我不過是個留底的『副本』、或者說有必要時可能取代正品的替代品,總之目前不是『太宰治』本人,這不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但是你的情緒還是有了起伏。」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念頭,歪頭做出沉思般的神態。
「不過就算製作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思考迴路、輸入了你的記憶、甚至外貌到聲音都刻意調整了成一樣,但就算如此,能不能產生同樣的情感終究是另一回事──甚至因為有正本的存在,我再怎麼像『太宰治』、也不會是『太宰治』。說到底人工智能AI究竟能不能產生真正的感情,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挺耐人尋味的問題。」
不過提起這件事情的是他,最後露出厭煩了這個話題的表情撇了撇嘴的也是他,他垂著頭踢了踢腳下被海浪打溼、觸感變得讓人感到不快的沙子,有些遷怒般地嘀咕了一句:
「真是煞風景的海灘,沒有貝殼可以撿就算了,居然踩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而除了他的聲音以外,海灘這邊的夜晚依舊寂靜,只有高掛在天上的某顆明亮的星星光芒似乎閃了閃,即使他像是對誰對話般說了這麼一大通話,也沒有任何存在與聲音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