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轉折

 

 

 

  「看你平時的表現,還真不知道你居然有態度這麼強硬的一面呢──先前的你雖然沒之前狛枝擬態時那種幾乎可以說是把自己擺在低人一等的地步,但給人的感覺也是沒什麼脾氣、雖然沉默但挺好說話的印象。」

 

  在答應了委託之後,大概是心底也放下一份無形的憂慮帶來的擔子,小泉臉上露出苦笑,但給人的感覺卻鬆弛了許多,說出的話也不知道是帶著驚訝的調侃、還是只是說來緩和氣氛的。

 

  「就像如果光看小泉你對女生的態度、很難想像妳對男生態度這麼嚴厲一樣?」

 

  織田倒是沒有覺得自己有在刻意隱藏自己性情的舉動,但有鑒於有的時候一個勁兒的反駁委託人容易造成委託人的不快,他不置可否,只是想了下後舉例反問了一句。

 

  「真是的、這種時候提我做什麼啦──不提這個了,織田,你是真的認為九頭龍如果來找我談話時會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即使可能也心知自己的態度明顯雙標的態度、但被人當面指出來還是比較少了,小泉有些著惱地回了一句,但可能她沒在織田的態度中看出戲謔或批評這類更讓人生氣的要素,她生氣地抱怨了一句後也不好繼續發火,只是多少有些生硬地轉開了話頭,也開始談起了正題。

 

  「只是有不太好的預感──這次黑白熊給的動機都和你們兩個人在意的人有關,不管是小泉你或是九頭龍只要去談論這件事情都不太能夠保持冷靜,所以我才認為如果要平穩應對過去黑白熊這次給的動機帶來的影響,你們必須要在有相對客觀的不相關第三方人士的介入下避免最糟糕情況發生的前提下好好聊過才行。」

 

  進入了工作狀態的織田平淡卻認真地解釋著──不過他會選擇來幫忙小泉的理由除了他說的這些以外,也隱去了有關九頭龍那邊還有邊古山這個隱藏的幫手、但小泉相熟的同學卻沒有能夠與之抗衡的力量,這種處於戰力明顯不對等、對於意外狀況的心理準備上想必也處於弱勢的情況下,他正是因為清楚這點才認為自己必須讓小泉委託他、讓他有機會加入,不然會發生什麼事情可想而知。

 

  不說是考慮到小泉對女生天然有種友好濾鏡,她似乎也理所當然般相信女孩子就該向著女孩子、沒考慮過其他女生會為了異性而背叛同為女生群體裡的其他人,織田說要讓她注意邊谷山佩子並說出她可能會站在九頭龍那邊先不說口說無憑、小泉不見得會相信,就算相信了,想必情感也會因此而受傷──如果是以前的織田大概不太會顧慮這種事情,但不得不說因為萬事屋的工作開始和各種形形色色的人以有交流的方式打交道、而非像前一份工作那樣不需要交流只需要單方面中止另一個人的生命,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開始了新生活之後,織田的思考模式或多或少還是有了些改變,也變得稍微比以前更懂得顧慮他人的情感。

 

  「也是……這麼說或許有點那個、不過如果說動機中可能動手的人是到島上才認識的其他人,或許我還不會動搖得那麼厲害,可是佐藤──沒弄錯的話,黑白熊應該是在暗示我來希望之峰之前的摯友,想到她身上可能發生什麼事情、或是我身上到底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情才逼得她不得不去殺人又因為這件事情而被殺,我就無法冷靜下來。就這點來說,或許織田你的顧慮是正確的,即使知道可能是黑白熊編造的故事,但我很難保證自己會不會因為佐藤遭遇不測的可能性而因此遷怒九頭龍、為了打抱不平以及無法確認真相的焦躁而對他口不擇言。」

 

  提到了遊戲中作為角色登場的『佐藤』,小泉的表情不可避免地變得消沉了一些,即使她極力想否定遊戲中的劇情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實,但就和織田想過的那樣,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不受到影響,越是思考有關的事情就越容易深陷其中並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採信那些說詞,而這時小泉似乎也落入了黑白熊設置的這種陷阱,從後半部分話聽來她已經隱隱有些相信了曾有這一齣基於報復而有的接連殺人案。

 

  事實上,織田自己也是如此──他對於黑白熊『失憶說』的說詞也是在思考過程中不知不覺開始越來越認為那是事實了,他對太宰而有的疑慮也是因此而起,要不是他沒辦法去接觸其他黑白熊無法干涉的地方找到其他的證據,只怕早些和太宰談話時他不會問句都到嘴邊了卻仍沒有真正說出來,而是選擇了轉移話題。

 

  「就妳個人的了解,那位佐藤小姐是可能會做出這些事情的人嗎?」

 

  織田知道小泉這種情況很難冷靜下來、或者說也是正急著和他人討論並藉此說服自己乾脆俐落地否定這個事實或是整理好自己該怎麼做比較好的思緒的時候,於是他即使確實如自己剛才所聲明的那樣對於黑白熊那款遊戲中的劇情是否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並不是很感興趣,但清楚小泉此時需要有一個人可以討論的情況下,織田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她當然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不過……怎麼說呢,即使她是很棒的朋友,一直以來都一直很關心照顧我、總是在我遇到困難時勇敢地站出來替我說話,但她有的時候為了做到想做的事情,容易衝動的她確實也容易有一些極端的做法。」

 

  雖然先是反射性地替親友辯護,但小泉那句話過後,神情就黯淡了下來,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猜到織田這麼問是因為想幫自己理清楚狀況,但也可能是她知道目前來說,玩過遊戲又選擇站在她這邊才跑過來提出讓小泉委託她的事情的織田是少數可靠的談話對象,她即使因為不想去思考相關的可能性而像是忍住情緒般地咬住了下唇,聲音弱了下來,但還是有些艱難地承認以她朋友的性格不是沒可能衝動之下幹出傻事。

 

  「是那種會做出殺人這種事情這樣程度的極端嗎?」

 

  對於小泉的說詞,實際上完全沒見過佐藤本人、也相當清楚人對自己有特殊感情(不管是好是壞)的人是有濾鏡的織田不置可否,只是順著談話的流向像個偵探般問了一句。

 

  「怎麼說呢……織田,你知道預備學科的事情嗎?」

 

  似乎有些難以說明、也可能唯獨不想直接地說出自己好友的壞話或惡意揣度,小泉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突兀提起了另一個問題。

 

  「預備學科?聽著像是什麼語言學校的準備課程。」

 

  對於突兀飛來的這個詞彙,對織田來說確實是陌生到此時從小泉嘴裡聽到是有些突兀的詞彙,他也沒有逞強,只是單純說出了這個很明顯能暴露自己一無所知的想法。

 

  「預備學科好像是在我們入學的這一屆希望之峰才開辦的新學校。你看、原本希望之峰學園招收的學校不是淨是我們這樣才能受到星探認可後得到『超高校級』稱號的學生嗎?而且不僅僅是學費便宜到幾乎可以說是接近免費,也有很多正常高中不可能提供的各種福利措施,課業也不繁重,只要好好琢磨才能並通過相關的考試就可以了……或許是因為對本科學生的優惠帶來的運營負擔太重,希望之峰開放了能讓沒有才能的適齡學生也能入學的預備學科名額,不過聽說預備學科和本科不同,學費高昂得令人吃驚。」

 

  小泉顯然也從織田的回答察覺到他對於預備學科的事情一無所知,她稍稍解釋了一下算是前情提要的相關說明,然後露出了苦笑、但又像是嘆息的複雜神情,別開視線望著她在自己房間角落布置的裝飾著到島上拍的照片的板子,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佐藤她……在知道我要去希望之峰上學之後,也放棄了原本的學校去了預備學科。說實話知道這個消息時我真的很吃驚,但老實說也很憂慮,明明她的家境也沒有好到說能去上預備學科就能去上的,而且就算不同學校,我們之間是最要好的朋友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改變的──但她還是不顧一切地選擇了跟隨著我一起來到了希望之峰,她就是這樣子如果心裡有一個念頭就會往那個方向暴衝、偶爾會有點執拗的人。」

 

  大概是真的兩人感情非常親密,小泉即使努力用客觀的語氣說她朋友性格上不太好的地方,但語氣還是充斥著『真拿她沒辦法,但她就是這樣子的人』的溫暖情感──而大概是有朋友願意陪她到陌生的環境中,如果不是有黑白熊動機中那樣慘烈的可能性,只怕她會是帶著微笑、有點傷腦筋但又難掩高興的模樣說著關於佐藤的事情的吧。

 

  會因為想跟隨朋友的腳步而願意花大錢去希望之峰的預備學科的性格嗎……原來如此,這樣就大概明白小泉為何沒敢百分百保證那位佐藤小姐不會殺人、而是會懷疑有其可能性了。

 

  織田聽小泉一說,他就想到了太宰──太宰如果和他都是同年齡的學生,如果兩人中只有一個人被希望之峰招攬入學,如果入選的是太宰,織田還不見得會有祝福歡送以外的做法,但換成是織田中選但太宰沒能中選的情況下,想必太宰也會不管要多少錢都砸下去、也要跟著一起去希望之峰。

 

  事實上,就算兩人不同齡,在織田意外入學的情況下,太宰也是寧可被他牽遛狗繩也要硬是跟了上來,這麼一類比,織田就理解了那位佐藤的性格多少是什麼情況了。

 

  太宰目前為止當然是沒殺過人,至少織田撿來過後那孩子沒有做過這類事情,但織田也清楚,對他和太宰這樣生長環境中長大的人來說,殺人並不是難事,只是他們有沒有意願或必要去做的事情罷了──佐藤的情況或許和他們這樣的人不同,但是她能為了僅僅是跟著好友一起上同一所高中就付出價格不斐的學費、可以說是豁出去這樣子採取一般人有理智都不太會這麼做的行動,真的覺得九頭龍他妹妹會對好友不利,她會因此痛下殺手卻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心裡比織田更清楚自己好友性格的小泉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這點,也正是黑白熊狡猾的地方──劇情可能是捏造的,但要起的作用,也就是讓他們因為無法完全斷定不可能的可能性而起衝突這點,作為動機來說簡直是無懈可擊,想要完全抹去這樣的疑慮與猜忌不是簡單的事情,更不用說涉及到自己在意的對象、九頭龍和小泉又都是比較感情用事的性格,兩個人都不可能真的全程保持理性去談論這個可能性。

 

  「不管如何,這種事情都要等離開島上在去求證、確認是否是真相再談該怎麼處理,畢竟涉及生死,不能只憑著黑白熊的一面之詞就斷定真相如何,想必只要能夠冷靜地傳達出這件事情、讓九頭龍理解這點,應該暫時就沒問題了──在你們談妥這件事情之前,我會一直跟著妳行動的。」

 

  但先不去管那些無法確認真實情況的過往如何,織田很清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他也沒有再與小泉談論關於她親友的事情,他只是確認了談論期間小泉內心積壓的情緒釋放出來過後,他結束了話題並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小泉。

 

  「確實是這樣子沒錯……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織田。」

 

  而可能這席話也讓心裡窩著的焦躁也藉由談話稀釋了不少,小泉深深吐出一口氣,也直率地這麼說道,同意了織田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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