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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還沒想起來。」
日向苦笑了一下,但或許這點對他而言仍是十分在意的問題,他的神情多少因為心事重重而染上幾分陰霾,只是可能不想把氣氛弄得太糟糕,他轉開了話題,大概也是想藉此轉換下情緒,問道:
「那現在織田君你做什麼工作呢──雖然問一個學生他的職業什麼的,似乎有點奇怪就是了。」
可能是有意緩和下氣氛,日向問完後開了一句玩笑,臉上也刻意輕鬆地笑了一下。
「就只是普通地看有什麼事情可以賺錢就去幫忙,遛狗也好、幫忙在圖書館找資料的也有,事實上在長大之後才發現會因為一點小事而花錢請人幫忙的事情意外的多,雖然錢有多有少,但聚少成多的也算夠用。」
雖然織田是註冊了個類似萬事屋的雜活事務所,但他也知道就這樣說一句有些太敷衍,於是想了想平日比較常見的工作,並簡單說明了一下──這麼一說之後聽起來就像是普通的臨時工,不過織田想以他的年紀來說,似乎很多委託人也不知道他是老闆之一,只以為他是萬用事務所派遣過來的學生打工仔,而太宰可能也是想刻意隱藏他們兩個作為老闆的真實年紀以免被輕視而接委託和與委託人洽談的絕大多數需要老闆出面的工作都是透過線上或是用變聲器後以電話隔空交流,也因此他此時說出來的感覺和絕大多數人看他現在的工作的印象差不多,倒也不算說謊。
「還挺普通的……和前份工作相比跨度還真大啊。」
由於織田把一些比較遊走灰色地帶的工作隱去,聽上去無害過頭的內容讓日向似乎有些意外,然後他們就這個話題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之後,就在話題告一段落後,以日向和其他人有約就結束了閒聊,織田也按照原先的打算前往二號島上。
二號島開放之後,織田大致探索過了大部分的設施,圖書館看上去像是最有可能得到情報的地方,但語言之璧殘忍地阻止了他去探究其中,不過昨天去藥局拿完要後再次探索二號島時、在圖書館碰見而大略聊了兩句的索妮婭笑著說她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不過她正好擅長各種日語以外的語言,所以讓織田放心把圖書館的探索交給她並且很顯然幹勁十足的模樣,織田衡量過後就決定不去不自量力地試圖拿著字典和那堆外文書死磕了。
而這次他去二號島,與其說是抱著積極探索的想法試圖挖出線索,不如說是因為動機的事情多少驗證了他們記憶中的年份和此時真正的年份有落差,所以黑白熊才敢仗著他們不清楚這段空白如何而弄出了那一個不知道有多少編造成分的過往故事──就算此時不中計,真的等到他們能夠離開島上、確認了他們記憶中確實缺了幾年光陰之後,黑白熊這次的動機也會埋在相關人士心底變成一根沒找回記憶就拔不掉的刺。
而即使早就想好了對待此時島上的這個太宰的對策與態度,但在真的幾乎確定了那不會是照理來說應該比印象中更長大一些、真正的太宰後,織田還是多少被攪亂了本來才剛平靜沒多久的心緒,難免有幾分煩悶,就想著去那邊的私人海灘上看看海並放空一陣子。
織田很喜歡看海。
照理來說,他這的愛好應該很容易滿足──畢竟橫濱就是一座臨海都市,照理來說他愛看多久海就能看多久海,但實際上平日忙碌於各種事情,再加上由於歷史遺留原因,海邊或者說港口附近比較不平靜,織田反倒很少有時間和閒情逸致看海,而他住的房子也不是晚間拉開窗簾就能眺望海景的位置,這不得不說也是織田心中的一個小小遺憾。
而賈巴沃克群島其實也算是到處都能看得到海的地方,要說海灘的話一號島也有,不過大概是二號島被特地設置了海灘小屋的月神海灘本來就是相中其景色及靜僻才有的設施,月神海灘那邊的海景感覺上就有別於一號島的景色,多了分讓人不由得產生探尋心的幽靜,莫名戳中了織田的喜好,此時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靜靜看海的織田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就是二號島的月神海灘。
當然中意二號島海灘的似乎不只是織田,不久前才剛被日向提到的終里正在沙灘那邊和貳大打得有來有往,但織田此時不想和任何人有社交關聯,他乾脆趁著兩人不注意抓著可以借力的岩石攀爬上半圈著海灘的山崖,然後坐在頂端的邊緣眺望著大海。
看大海的時候織田什麼都沒有想,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在太陽照射下波光粼粼、乍看靜謐但仔細一看海波蕩漾充滿了活力的海面,心情也漸漸平靜了下來,直到陽光逐漸染上了黃昏的色彩,他才從已經坐暖的那塊岩石上站了起來,重新攀爬下岩壁。
由於從日向那邊知道狛枝疑似對自己昨晚的送餐表現過不滿,織田就進去美式餐館外帶經典速食套餐打算回房吃飯的時候想了下,就沒再打算送任何食物過去──反正昨晚吃過了,按照理論來說狛枝還可以再餓個兩三天再去送水送飯,餵得太頻繁的話總不能讓他也順道照顧不方便上廁所的狛枝進行排泄活動,特別是從送餐後的反應看來狛枝很明顯不太會感謝他的這些本來就非義務的幫助。所以他拿了比一人份稍微多一點的量並放入了從櫃檯附近找到的外帶餐盒後就離開了。
「欸?織田作?沒和其他人在外面吃而是回到房裡吃,還真少見呢。」
而回到房間後,織田就看到了正拿著拆開包裝袋的紅豆麵包要往嘴邊湊的太宰。看到織田這個時間就回房了,他似乎多少有些吃驚地眨了下眼,不過也沒太在意,逕自張口咬了一小口麵包,用不怎麼積極但好歹有再好好咀嚼的姿態慢吞吞地嚼著嘴中的麵包。
大概是不想被發現後應付其他人的詢問質疑,拉上了遮光窗簾的室內中太宰還謹慎地沒有開燈,而是用一盞不知道從哪裡挖來、看上去有點老舊且光線也很黯淡的油燈照亮他自己所在的那一個角落──黯淡的火光中,太宰白皙而稚嫩的小小臉蛋就像是老照片中保存的人像般泛著暈黃,也有些鬼異妖魅般的渾不似此世之人幽暗陰森,而望著這樣的太宰,織田不知為何心底莫名湧現幾分他自己也弄不清緣由的哀傷。
「……心血來潮罷了,偶爾也想在安靜點的地方吃飯。」
原本織田今天特意在晚餐時間就回來房中吃飯,就是想正是攤開來一切和太宰好好談談,但此時他沉默了一會兒,卻放下了原先的打算,只是也在靠近光源的地面坐下,平淡地這麼說完,他也只是平常地打開外賣紙盒,取出被包裝紙包著的漢堡後,也拆開包裝紙開始吃了。
「是嗎──我還以為,織田作你是有什麼困擾的事情想和我討論呢。」
但太宰並沒有讓織田就這樣子蒙混過去,他垂眼盯著手上的麵包,語氣也同樣平淡地這麼說了一句,又咬了一口麵包。
織田不意外太宰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就算眼前的太宰可能並非真正的太宰,但他似乎與真正的太宰又十分相似──面對他時自然而熟稔的態度、如貓咪般隨心所欲又偶爾有些矜持的性格、看他時的眼神與露出的笑容中給人的感覺,聰明的頭腦與敏捷的思考速度、優秀的觀察力與……還有,似乎也像是擁有同樣與他度過的時光的記憶般,能順暢接上他的對話中關於過往回憶的梗,所以織田在被黑白熊告知他們可能失憶之前他從沒懷疑過太宰的身分,而就算有所猜測,在相處對話之中他也不知不覺容易不小心忘記這點。
既然有著像是另一個太宰般的相似度,再加上織田也知道以『太宰治』對他的熟悉來說,他這幾天態度的微妙之處與異常反應並不算掩藏得很好,會透過這些捕捉到織田想法的並不稀奇,不如說,如果沒有戳穿也沒表現出那種心知織田的話不盡不時卻也配合著裝傻的微妙神態舉止,而是真的什麼也沒發現並把織田的話當真的表現,才會讓織田感覺眼前的孩子確實只是模仿太宰又不知為何有相同樣貌的假貨。
「是有事情想說……我有點煩惱關於小泉的事情。」
但織田都決定暫且按捺下疑惑、不立刻攤牌了,自然也沒因為太宰戳破了他有心事的事情就順勢把那個可能改變他們之間狀態的疑問說出來,而是若無其事地點了下頭之後,他坦然自若地說出了他現在心底的另一樁讓他多少有些舉棋不定、也算是心事的事情。
「嘿欸~小泉同學啊~我記得是個稍微打扮一下就會挺漂亮的女生嘛、看來織田作也到了開始關注異性的年紀了呢。」
似乎有些懷疑與詫異的挑起眉頭,但在織田對他的強烈凝視無動於衷的模樣,太宰倒也沒堅持把織田原先真正想說的話題拷問出來,只是難免心情不佳地刻意用陰陽怪氣的語調挖苦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