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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繩其實不算是需要太多言語交流的活動,但不得不說人們一起做一件事情而且過程算是順利愉快的情況下,即使沒有和彼此說太多話也會不自覺感情上親近一些,一起跳完繩之後,他們三人之間原先還有幾分客氣生疏的氣氛不知不覺就緩和了不少,雖然沒到一下子就親密無間的地步,但他們結束活動後很自然就決定了一起去二號島的美式餐館吃飯,說話時態度也自然隨意多了。
會選擇距離稍遠的二號島餐館用餐,最主要還是二號島才剛開放、所有人對這裡的任何設施還是正新鮮的時候,就算小泉不主動提出要過來嚐嚐鮮,織田也會因為好奇而來光顧一兩次,七海似乎也不例外,也因此這個提案才被全票通過、沒有人跳出來嫌要跑這麼遠麻煩。
而類似的心態似乎大家都有,一路走去織田看到了不少人在二號島的不同地方遊晃,不過可能是跳繩消耗的體力比預期的大,有維持每日基礎鍛鍊的織田還行動如常,兩個女孩子的腳步卻因此拖慢了不少,再加上早一點還先去了舊管那邊多拖了一段時間,他們打算前往用餐時的時間已經過了正常人吃午飯的點,到餐館館時之前去那邊用餐的人剛走,正巧也就只剩他們三個用餐。
之前的體育活動不適合一直說話,此時開始吃飯就免不了開始閒聊,三人聊了些瑣碎的話題,而織田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漸漸有點無話可說的感覺,他想了想,便問道:
「你們對於背叛者是怎麼看的?」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正拿著餐巾紙替七海擦拭她沾到臉上的醬汁的小泉動作一頓,瞇起眼來,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倒是看上去有點呆呆的、看起來不怎麼思考複雜問題的七海其實比表現出來的頭腦轉得更快,她眨了眨眼,說出了她的猜測:
「是因為我們對狛枝同學的態度嗎?」
「嗯,你們的態度不像是正常對背叛者該有的態度。」
織田也點頭承認了這點,對他而言,背叛唯有報復而沒有寬恕,狛枝雖然比較直接迫害的那兩個受害者都已經雙雙離世,但這不代表他對於他們這整個班級群體的背叛就一筆勾銷,只不過身為並沒有直接被影響權益的對象,織田他才沒有為此展開報復,但他知道左右田貳大兩人把狛枝綁起來反省後不像小泉那部分人那樣不贊同他們的行為,對小泉七海兩人擔心他的事情而打算去探望也不打算反對──只是帶著一絲好奇,好奇為何她們對於背叛者仍有可能是基於人道主義、但終究是還留有緩和餘地的關心。
「我可先說好了──我擔心狛枝有沒有被左右田他們敲頭敲出問題是一回事,這可不代表我原諒了狛枝的所作所為。」
反應過來的小泉撇了撇嘴,或許是生怕人誤會,她放下已經髒了的餐巾紙,用一貫批判男生時那樣嚴厲的語氣先認真這麼聲明著,然後頓了下,才解釋道:
「只不過不原諒是一回事,那到底是一條人命,就這樣看著人出什麼意外甚至死去也不太好。再加上如果狛枝只是被砸傻了還好說,要是真有什麼萬一因為什麼原因死了,只怕黑白熊又要稱心如意地又把那兩個幹出這種傻事的笨蛋也一起處刑掉了──所以我才生氣左右田他們這麼輕率的行為,還說什麼功績呢,根本沒好好考慮過最壞的後果。」
說到了後面,大概是想起她口中幹出傻事的笨蛋完全不知道問題在哪裡的態度,小泉的語氣又有些生氣起來。
「……我的話,也差不多哦。狛枝再怎麼樣,也是活生生活著的生命,況且,他到底是不是背叛者,我覺得這點這麼快下定論也不太適合。」
而七海摸了摸剛才被小泉拿餐巾紙擦過的嘴角,可能這樣親暱的舉止她很少經歷過,她有點呆然般又像是對此有所感觸般,並沒有立即發表意見,而是在小泉表達了自己的主張後,才慢吞吞地開口說道。
「確實……事實上,雖然狛枝的行徑確實很可疑也讓人生氣,但事實上島上可疑的人也不是只有狛枝。先不說之前大家懷疑的對象,目前為止還想不起來自己的超高校級稱號、看上去事前調查中已經把絕大多數人的底都摸透了的狛枝也說不清身分的日向認真來說也很奇怪。況且也不是沒有黑白熊胡說八道來間離本來對彼此就還不太熟悉的我們之間、以免我們所有人團結在一起的可能性。」
小泉向來很少直接否定同樣是女孩子的其他人的發言,而此時狀態比早先早餐會時還更鬆弛一些,她也沒像是罪木說喪氣話時那樣下意識地以稍微過激的語氣反彈聽到的不吉利發言,她想了想之後贊同了七海的說詞,而讓織田不知道該不該表示感謝的是、可能是認真想要和織田打好關係,小泉沒明著把他的名字說出來,而是用『上一個被懷疑的對象』這類的說詞代替。
而認真地就『該不該表示謝意』這點琢磨片刻,考慮到織田對小泉性格的認知,可能他一開口,有把自己對異性表示的善意當成某種示弱態度並有意無意迴避這點的小泉可能又會說些對男生專屬的刻薄話,就像她不會坦率承認她對狛枝的擔心有某部分是出自於她自己本性中的善良和對幹出這種沒輕沒重傻事的那兩個男同學的擔憂、被問及這件事情的時候她防禦性地擺出稍顯強勢的態度撇清這點一樣──織田不知道小泉這樣的性格到底過去是有什麼才導致她變成這個一面對異性就不太坦率甚至格外嚴苛的樣子,他也沒興趣深究,只不過基於自己是容易被小泉扣印象分的那個族群之一,他在與對方交流時多少要得多顧及一下對方的感情,畢竟能好好說話誰也不想要把場面弄僵。
而不過看來並非只有織田和少數人察覺到黑白熊宣布的消息可能有的問題,畢竟目前看來,在所有人中小泉算是少有的常識人,而常識人通常就代表了社會中一般人觀念中屬於普遍性的存在,只不過人或許就是這樣子,一但懷疑的種子被種下,哪怕理智上知道那顆種子很可能是由謊言或是其他不可信的事物組成的,感性還是會克制不住受到影響並在某些時刻因此而產生動搖,這點就算是最理性的人也不例外。
「那織田同學呢,你是怎麼想的?你也陪我們走這麼一趟的,不是嗎?」
織田還在思索,七海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緩慢地眨了下眼,看向兩個似乎生來都在柔軟和平的光明世界中、就連對於『還不原諒』的背叛者的態度也都比織田所知的世界的人對此的反應更加溫和的女孩,他沒有把自己那套至今仍沒完全拋棄的屬於曾經過往的價值觀化做言語來充當答覆,他只是說道:
「──我也覺得生命是很珍貴的,沒必要為了一個為了自己理想而發狂的狂人而賠上其他人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