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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咖哩。
半夜甦醒時,這樣的念頭突兀卻清晰地在腦中浮現,於是他就立即展開行動。
挑選食材、尋找料理塊──在之前搞錯了之後,他事後去確認了咖哩的具體外文,這次絕對不會再搞錯。
咖哩的製作方法不難,倒也不用為了做出咖哩而把其他更擅長料理的人叫醒,餐廳的廚房設備也齊全,在深夜中也不會有人打擾,可以說是萬事俱備。
切好食材、稍作翻炒、加入熱水和咖哩塊,接下來就是一邊攪拌一邊慢慢地燉煮收汁,等到了適當的濃稠度,食材也已經徹底浸透入味──完美的咖哩就在此完成。
……果然很好吃。
稍微淺嚐一口,他不禁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微笑──雖然沒找到辣椒粉或是類似辣味調味料把辣度增添到他心中最美味的咖哩該有的辣度,不過幸虧國外似乎本來吃的就比較重口,咖哩塊也有足夠鮮明的辣度。
「──織田,你這麼早在那邊做什麼?」
在他慢悠悠地細細品嘗久違的咖哩的時候,一個驚愕的聲音傳來,他轉頭一看,是日向,他一臉驚訝地望著他──而也是聽到日向的聲音,他才意識到在他專注做咖哩與做好的品嘗期間,天已經無聲無息亮了。
「咖哩。」
但他並不在意時間的流逝,只是將視線落點重新落在眼前的食物上,隨口簡短地回答了一句,頓了頓,怕日向也想要吃,他強調般地又開口說道:
「不給你吃。」
「我沒有要和你搶咖哩的意思──不對,織田,你的狀態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日向下意識地反駁過後,但卻露出了嚴肅而謹慎的疑惑神情,依舊站在門口那邊,帶點警惕地望著他問道,織田微微一頓,他用湯匙將混合著米飯的咖哩送入嘴中的動作不停,卻以眼角餘光向他投去一瞥。
──啊、對了,我昨天好像因為連續夢的緣故,特地請日向這些天特別關注我有沒有反常地方。
織田倏然想起了這件事情──他昨天除了這樣拜託日向,也給他了有必要時聯合其他有戰鬥力的男同學壓制住他並把他關在哪裡的許可。
這是他那些夢真的是催眠洗腦的作用,他如果無知無絕間被改變了認知可能會造成原本的他不樂見的狀態而打的預防針──會挑選相較之下還沒那麼熟悉的日向而非混得更熟一點的左右田,是因為相較於左右田,日向由於積極和所有願意與他往來的人接觸、他的人緣其實比他或者是左右田都好一點,而且正是因為兩人不算沒接觸過但也沒有熟到那個程度,反倒不太會有這樣那樣的顧慮,真的需要下狠一點的決斷時不太會瞻前顧後。
雖然說日向剛到島上的反應讓人擔心他是否會優柔寡斷,不過見識過他在學級裁判上只要認為是正確的發言就會毫不猶豫地駁斥他人的表現後,織田倒是覺得有必要時他也是能夠強硬起來的類型,所以才選擇了日向。
想起正是自己昨天的囑託才導致日向這樣子莫名其妙的警惕表現之後,織田寬容地默許了他這樣多少有些讓人不快的表現,收回視線,沒再搭理對方,而是繼續專注在眼前被咖哩特有的深褐色所覆蓋的柔軟白米帶來的味覺享受之上。
「喂、你──」
日向皺起眉頭,還想說些什麼,但此時外面不知道起了什麼騷動,他不得不暫時中斷這邊的對話,探出身體問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可能外面的是太更值得關注一些,他選擇了先離開餐廳確認狀況。
他當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嘈雜聲,但判斷大概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後,他並不予理會,只是淡然地繼續待在原位,繼續默默享用著咖哩。
「織田、你讓我確認一下──果然也發燒了啊。喂──罪木,這裡還有一個病人!」
但屬於他安靜的咖哩時間並沒有維持多久,日向又立即折返了廚房,這麼說著並不由分說地伸手觸碰他的額頭,然後不由分說地就喊人把他帶走了。
織田沒有掙扎,一是被日向這麼一提醒,他也察覺到了現在身體確實在發熱、只是剛才為止都還不太影響身體活動所以被他所無視了,二是他咖哩正好吃完了,接下來沒有打算立即要去做的事情的他也就無所謂被拉去給在島上充當醫生職位的『超高校級的保健委員』看看狀況。
但就算是織田也沒料到,這麼一檢查,本來其他人還只是為了似乎也同樣生病了的其他人的怪異言行感到困惑,但黑白熊一跳出來,胡說八道說他們幾個得了什麼一看就是胡亂編造出來的『絕望病』什麼的,而狛枝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自己被硬是冠上『絕望』之名的侮辱在胡言亂語後當場倒下,他這一倒,織田幾人就立即被所有人如臨大敵地打包送去了三號島的醫院強制住院。
織田被憑空認定需要住院,雖然稍有困擾、但生病就該遵從醫囑才能盡快恢復正常,他也就沒有反抗──而醫院看起來是這樣,但床鋪還算乾淨、被子也很柔軟,再加上如果狀況惡化的話各種醫療設備也齊全,他倒也沒有太大的不滿……
──至少是直到用餐時間前是這樣子的。
「我要吃咖哩。」
盯著罪木端上來的、樸素到看不到白色以外的其他顏色的稀粥,織田開口,語氣強烈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不可以哦,織田同學,你現在在生病,病人不適合味道那麼強烈的食物……這碗粥我是特別研究過的配方,對病人的身體很好,口感也很溫和,就稍微試試看如何。」
總是給人畏縮膽怯、似乎沒勇氣拒絕他人要求印象的罪木在面對自己的病人時態度卻非常堅決,即使聲音依舊溫和柔軟,但態度卻很堅定,只是耐心地勸說著。
「我沒生病。」
在意識到住院的麻煩後,為了心心念念的咖哩,織田毫不猶豫地撒謊。而罪木顯然並不相信這樣毫無技巧的謊言,只是露出一點困擾的表情,但依舊輕聲細語地說道:
「剛才測體溫時已經燒到了快40度了……不是病人不會是這個體溫的,織田同學應該也覺得難受吧,別為了咖哩而逞強了,要是身體狀況再惡化下去就糟糕了。」
對於罪木的話,織田的表情沒有動搖,他只是直直盯著罪木,平淡卻尖銳地指出了問題:
「不是這樣子的吧──罪木,妳不是沒被當作病人嗎?但從剛才看護時的觸碰看來,妳的體溫應該也和我差不多,如果妳不是病人而我卻是病人,這不是很奇怪嗎?」
而在聽到織田說完這句話後,罪木露出了很可怕的表情──她並沒有做出讓五官劇烈變動而顯得猙獰的神色,但就是眼角眉梢有某種細微的變化讓她一瞬間面貌給人的感覺變得神經質而有幾分可怖,她靜靜地、靜靜地凝視著織田好半晌,可能看到織田毫無動搖、只是依舊為了咖哩而執著地回望著她的神情並沒有因此有什麼動搖,她好半晌才緩緩地歛起目光、垂下眼簾,用她一貫柔弱、可憐的聲音與腔調,柔聲說道:
「織田同學別說笑了……你是病糊塗了、對於溫度的感知也混亂才弄錯了,我的體溫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織田同學的感覺哦。如果吃咖哩能讓你好受一點的話,那我悄悄地幫你準備一點點,請別再這樣子亂說話了──我很困擾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變得又輕又細、細細的聲音鑽入他人耳中,無端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與危險──但此時得償所願的織田並不在意,只是叮囑般地追加了要求:
「要辣一點。」
「病人不適合吃太辣的東西……織田同學你也稍微注意一下身體。」
罪木雖然略帶譴責與憂慮般地這麼說了,但下次來到病房餐盤上的咖哩卻滿滿都是讓整盤犯幾乎全都染紅、對一般人來說或許會用『致死量』來形容的辣味粉──就連織田也覺得稍微有點辣過頭程度的紅色咖哩。
在罪木安靜地、專注到有點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視下,織田毫不勉強、甚至有幾分愉快地一杓杓將咖哩全數吃完──不過吃完後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