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可能是回憶起討厭的夢境而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左右田說完就又埋首於折騰眼前的機械,最後一拍重新安裝好的外殼,滿意地說道:
「好──這樣就完成了。這樣就可以和索妮婭小姐交差了。」
「這是做什麼用的?」
織田即使剛才基於好奇而旁觀了左右田東拆西補的拿各種零件改造機械,但他終究對這方面的了解並不專業──以前由於生活所迫,他倒是很了解槍械武器這類的構造,至少在手頭拮据時手邊的武器又正好出了問題時,織田也只能仗著有能預知幾秒的異能力硬著頭皮去修,修久了也算是比較了解曾經的老夥計了,但這樣的了解是相當淺薄的,至少不足以讓織田觸類旁通而對其他機械的線路以及運行原理無師自通。
織田是不算蠢,但離那種能光看他人操作就無師自通各種技能原理的天才來說卻也有段距離,況且當初他的生長環境就讓他缺乏了相當程度的教育──或者說當初在橫濱中小小年紀就因為戰爭還有各種天災人禍而流離失所的流浪兒大都缺乏正規而完整的教育,他們會讀寫一般是靠會書寫能力的大孩子教團體中的小孩子這樣一帶一地傳授,不然就是失去教育機會之前就已經學會基礎讀寫了,而之所以就連流浪兒也積極去學會讀寫是因為就算是橫濱的暴力組織、在招收成員時也會看應聘的人認不認字,會讀會寫是比較吃香也比較容易遇到好機會也比起其他需要天分的技能更容易上手的加分項,所以流浪兒中識字的比率不低,織田自然也是其中一員。
但缺乏正統教育的弊端也很明顯,就是他們因為生活所迫而學會各種所需知識以外,對於一些在和平地區的同齡人普通地在學校學會的基礎知識可能就是他們的知識盲區,對於那些需要專業人士領入門或是需要有條件去透過閱讀專業書籍了解的專門知識更是比一般學生更難摸到門檻、也缺乏接觸的管道,這樣的生長環境導致織田熟悉的知識點相當偏科,沒看懂左右田在做什麼也並不奇怪。
「哦,這個啊,是能定點雙向聯絡的機械。九頭龍那兩個不是躲著我們走嗎?但索妮婭小姐人美心善,即使那兩個傢伙合謀差點殺死人,但她還是關心他們的安危、擔心他們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出事,所以她好像找了個時機攔下他們之後談妥了,讓我做這樣的通訊設備、方便他們和我們定時連絡確認安危這樣──呀──索妮婭小姐簡直棒透了,聖女一樣地慈愛寬容、沒有比她更棒的人了!」
大概是第一次被心上人這樣子委以重任極大滿足了左右田的內心,他即使織田沒有追問,也口風很鬆、或者說是迫不急待地說出了前因後果,並用一種彷彿醉了般飄飄然的神態誇讚著索妮婭。
「這樣啊──說到通訊裝置,不能直接改造電子學生手冊、讓手冊多了可以通訊的功能嗎?」
織田自動忽略了左右田對索妮婭的誇耀,點頭表示明白之後,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啊、我說你啊──是真的對機械這種東西很缺乏理解耶。真要說不同機械,即使功能看起來很接近,但是構造也是可能相差很大的,有些功能不是說加就能加的,而且越是精密精細的器械就越難進行改造、也缺乏可以改造的空間。而且不提要強行改裝的困難度,就說電子學生手冊啊、我之前手癢想拆來來看看過,但那玩意兒簡直找不到強行撬開的縫,根本無從下手,而且黑白熊還會跳出來講一些有的沒有的話阻止、說是對手冊亂來的話就要直接合法地對我進行處刑……所以結果就是啥也不能改了。」
聽到織田的話,左右田就像是當初織田問他能不能憑空造出個飛機引擎一樣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不過他也可能理解和一般人刻板印象中男生都比較熟悉機械的這個印象不同、織田是真的對這方面毫無概念,他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和他解釋了為啥不直接改造電子學生手冊、而是費事地另外改造從電器街這邊找到的機械的緣由,說到黑白熊跳出來阻止自己探究電子學生手冊的內部構造時他苦了臉,看起來有些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是嗎?發生過這種事情啊……」
聞言,織田不禁有些遺憾,本來他還想著要不要請左右田幫忙拆掉電子學生手冊裡的定位機械的──這雖然很方便確認其他人的動向,但這也代表了自己的動向暴露在其他人還有黑白熊的眼皮子下,但是要把學生手冊放在其他地方,由於他們身上的手機還有其他通訊設備都被幕後黑手沒收了,也有各種不便,也怕發生事情後如果需要用電子學生手冊的定位功能盤點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只有他不帶學生手冊這件事情會引發猜忌,所以他才想說如果可以的話,讓左右田一視同仁地把所有人的定位都一口氣拆了並在黑白熊短暫地失去對他們位置的控制後、趁機所有的武鬥派一起突襲黑白熊看能不能逼問出出口還是做點其他事情之類的。
但很顯然黑白熊背後的幕後之人並不愚蠢,早就防著他們擺脫它的監控,才用敢亂拆電子學生手冊就把人處刑這種威脅──事實上,織田從最開始就隱隱有種感覺,就是不管是莫諾美或者是黑白熊,他們都是受到了電子學生手冊上明白寫出來的規則所束縛的,黑白熊登場後所做的不是抹些之前還是兔美的莫諾美所設立的規則而是只能增添那些充滿惡意的規則看來,就算是黑白熊因為某種原因而無法更改早已被定下的規則,或許黑白熊也正因為如此無法無理由地直接把他們這些人殺掉,所以之前殺雞儆猴才只殺了疑似和自己相似立場的莫諾美而非隨便一個學生,也才用互相殺戮與學級裁判這樣的規則迂迴地削減他們的人數。
而說到這邊左右田似乎也沒了再談論下去的興致,只說了『那我把東西拿去給索妮婭小姐』後就離開了,而織田也沒有阻止,只是逕自陷入了沉思。
事實上,織田覺得莫名受到學生手冊規則束縛的黑白熊和莫諾美很奇怪──莫諾美也就算了,黑白熊的表現可不像是循規蹈矩的性格,但它即使各種搞擦邊行動和玩弄文字遊戲,卻沒有真正意義上違背那些規矩,這點本來就不太自然。
莫非,黑白熊它們並不像之前以為的那樣是背後有人遙控的機械玩偶,而是受限於某些規則而創立的實體異能體──異能力的種類相當多,想必這種能塑造出獨立於異能者行動的異能造物的能力也是有的。
頭一次認真思考了黑白熊這樣的存在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織田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所以然,但這樣的疑點卻也被他記在了心底──很多問題或許看起來像是無法馬上想出答案,但只要累積足夠的訊息,想必也有哪一天疑問能夠迎刃而解的時刻。
織田和之前一樣遇到值得在意的疑點時一樣記下後暫時放在之後在處理,然後就按照原先的打算,和幾個他比較有交流的人也都問了問有沒有最近一直在做奇怪的夢,也和左右田一樣得到否定的回答,甚至索妮婭以為織田是壓力過大還安慰鼓舞了他幾句──不過織田本來熟到能這麼問還能被好好回答的人就不算多,他也不認為自己像索妮婭以為的那樣是心裡過於壓抑才接連做怪夢,所以他也不確定自己是被某人特別針對了還是單純是青春期躁動意外強烈才導致的連日異夢。
織田甚至冒險叫出來黑白熊並問他又不是在暗中搞什麼鬼當作新動機,結果黑白熊雖然一臉無辜地替自己叫屈,不過從它有些曖昧不明的發言看來,它很明顯知道織田的狀況是怎麼回事,只是故意裝傻不想告訴他真相──織田試圖難得粗暴點把黑白熊抓起來拷問一番,但黑白熊看著毫無威懾力、武力全靠黑白金剛們撐起,但要抓起來卻也不容易,滑不溜手地從織田的捕捉行動中一邊討厭地竊笑著一邊逃離了,織田無可奈何,也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不過……看來那件事情和黑白熊應該是脫不了關係。
黑白熊即使沒有正面回答,不過織田覺得看它明顯看好戲的反應,多少有點預感這件事情十之八九就是黑白熊準備的新動機,不然它應該會擺出像是抓到了織田的什麼破綻似地探問更多,而不是顧左右而言它就是不肯好好談這件事。
……既然如此,為了以防萬一做點準備吧。
確定了這件事情後,即使不清楚該怎麼阻止,但有了防範的方向後心也定了下來,織田思忖片刻,決定在入夜所有人都休息前做點防範措施,於是便開始了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