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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島上難得過了幾天和平的日子。
之前動機推動謀殺失敗,黑白熊雖然陰陽怪氣地抱怨了一通,但出乎意料地並沒有緊接著啟動新的動機或是更強制的手段逼他們互相殺戮,只是抱怨過後舉起兩隻玩偶手大聲嚷著『我可是不會認輸的KUMA~』就走了,之後不時出現也只是講一些不痛不癢地垃圾話騷擾他們一兩句就離開。
而邊古山和九頭龍依舊巧妙地躲著他們其他人,甚至他們似乎也從更加舒適的一號島旅館小木屋搬到了三號島那邊更加破舊的汽車旅館那邊,接連著好幾天都沒看到他們在一號島的旅館區域中出現。在其他地方倒是有人目擊到那兩人的身影,證實他們兩人還好好活著,不過他們似乎也有意避開與其他人的接觸,只要發現有其他人在他們都會不約而同離開被目擊的場合。
和黑道兩人組不同,終於被從舊館釋放的狛枝倒是若無其事地和之前一樣混入群體之中並在想發表意見時也沒看到顧慮之類的情緒、依舊是怡然自得的笑臉優哉游哉地開口發言,即使他也知道了三號島還有另外的旅館提供住宿,也看上去也沒有像九頭龍他們那樣為了避免尷尬而主動搬過去的意思──左右田因為這個反差而暗自和織田日向幾人閒聊時嘀咕了幾句,對於狛枝彷彿自己做了會讓人討厭的事情毫無自覺的模樣頗有意見。
但有一件歸有意見,狛枝瘋狂的世界觀與為此付諸行動的能耐似乎讓左右田有些忌憚,即使之前他和貳大聯手時做出了直接把人敲暈之後綁起來囚禁的驚人之舉,但那似乎是情緒最激憤的時後才敢幹出來的事情,現在可能是最反感狛枝的那股情緒被那件事情發洩過一次後,左右田反倒有點不太想也不太敢與對方在直接接觸的意思,抱怨歸抱怨,卻沒敢真的對狛枝本人直接說出來。
而可能是想要提振起一起殺人案發生以及一起殺人案未遂帶來的陰霾,這幾天不同的人也舉行了各式各樣的活動來活躍氣氛──其中最讓織田印象深刻的大概是澪田邀請所有人參加的個人演唱會。
怎麼說呢……織田的感覺是澪田疑似放飛自我的那些歌曲,就和明明能正常做菜但總是隨心所欲地亂加他認為有趣的食材所做的料理一樣,是能讓品鑑過的人失去與之相關地詳細記憶的存在──至少在那晚的演唱會過後織田關於歌曲的細節都已經全部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織田上一次有類似的體驗還是某個普通的午後從太宰手中接過他自己試著做的蘑菇蛋糕的時候。
但即使這幾天平靜到有些詭異,織田卻還是有煩惱的事情。
──又來了。
又潮濕又悶熱地甦醒,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織田雙目有些無神地發了一會兒呆,這幾天不知道是第幾次試圖回憶夢境的內容,但一如既往只能像是凝視顏色扭曲混濁的漩渦般只有越想越頭暈目眩的煩悶,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回想,先起身輕手輕腳、或者以他平常的習慣來說是躡手躡腳,更偷偷摸摸一點地去浴室洗內褲。
是的,洗內褲──這段時間說白了,讓織田感到困擾的就是開始頻繁起來的、某些內容不可言說的夢境。
其實如果只是做這樣的夢倒也還好,織田沒上學但由於當初發現養太宰這件事情可能是長期任務之後、他很認真地去圖書館一口氣把五歲到十八歲各年齡層適用的育兒書都看過一遍,對於青春期少年可能會有這樣的問題這個常識心裡有數,不至於大驚小怪──但是幾乎天天都被醒來後不記得詳細內容但總是充斥著濕熱氣息的夢境所糾纏後,他才感到了異常。
織田他算不上是清心寡慾到沒有世俗慾望的聖人,但他的慾望說實話也不特別旺盛,不提對於這方面異常感興趣的花村,他也不太會像左右田那樣會為了女生們的泳裝模樣歡呼激動、不惜為了近距離目睹這副光景而硬是頂著女生們可能有的反感視線也要加入她們戲水活動這樣,他當然也是普通的青春期少年,真的看到漂亮女生或是身材特別好的他也會多看一眼,但真要說的話,他不單指異性、而是他本身對不感興趣的人就不太會投以太多的關注,就算外貌真的異常綺麗貌美,他也不至於因此一直盯著人家看──或者說他的擇偶觀其實是比較唯心蛋某方面而言又比較現實的人,如果不是他一看就特別感興趣的人,不然談到婚姻伴侶,他就會考慮很多日常生活觀念還有彼此條件是否相合這類真要一起生活就不得不慎重考慮的事情再談其他。
簡單來說,織田對於男女關係的觀念比較極端──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到可以某種程度上忽略各種條件,那麼如果他覺得該這麼做了他大概會直接去考慮相親找能夠搭伙過日子、成為家人的對象,簡單來說如果沒有對特定對象有特殊感情又沒認為自己該到考慮成家問題的時候,織田其實就不會特別去關注身邊的人是否符合自己的擇偶標準,從外在表現來看他很容易給人對建立男女關係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但其實他自認自己只是普通範圍內該有感覺時也會有感覺、只是正好身邊遇到的人他都沒有那方面興趣的普通男生罷了。
這種情況下,他接連做這樣子的夢,總讓他有種不自然的感覺──總覺得像是被人操縱了般、也像是催眠洗腦般刻意被人用反覆重複的訊息試圖將原先不屬於他的訊息一樣,這點令他感到不快又無法不在意,只不過想弄清楚為什麼他會反覆做類似的夢境,就得先想起夢境的內容才能得到與之相關的訊息。
但很顯然如果他這樣連續作雖然醒來後都記不清內容、但心底殘留的感受卻一致而被他歸類為相同類型的夢境背後有誰在暗中操作,做出這件事情的人並不打算在他謀求的目標達成前被織田察覺端倪並揪出來,織田這幾天試圖回憶,但腦中卻只有一團模糊的色塊、到底夢見了什麼卻無法清晰記起。
「織田作?這麼早就在洗澡?」
就在織田一邊思索到底是誰幹的、這又是黑科技的成果還是異能力的成果,一邊默默地在臉盆裡搓內褲的時候,太宰帶點疑惑的聲音從浴室外傳來,讓他冷不防被嚇得一個機伶,也不知道是太宰現在外表的年齡實在是只要有良知和常識的人都知道不該與為什麼作夢醒來要偷偷洗內褲的原因扯上關係、還是太宰是織田難得在意的對象才在進行某些事情是會特別意識到對方的存在,他莫名有些做壞事被差點抓包的微妙心虛,卡了一下才努力用若無其事的語氣答覆道:
「醒來後才發現昨天的襪子忘了洗了。」
這麼說著,織田慶幸著由於兩人同住而有必要考慮的隱私問題,他很早就在超市帶了塊足以遮在浴室的玻璃牆上的大塊布料並用各種方式成功把布料掛上,此時太宰除非開門直接闖入進到浴室,不然隔著不透光的布料、他是看不到織田是為什麼才發出這樣子的水聲的──如果太宰沒發問而是直接跑進來,織田是真的很難想出要怎麼合理地跟太宰解釋他為什麼要這個時間洗內褲、又不會因此造成尷尬氣氛。
雖然當年擂缽街流浪的孩子大都早熟,那時橫濱的混亂也讓很多人在很小的年紀時就模糊意識到那方面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一碼歸一碼,就算太宰可能早就知道為什麼男生有時候醒來需要先洗內褲才能保持體面,不代表織田就想和現在臉上還滿稚嫩的太宰討論這方面的問題。
「是嗎──這幾天都忘了洗襪子?」
但很可能這不是第一次太宰被織田洗內褲的水聲在大清晨地驚醒了,只是他忍到現在才開口,只聽他的聲音幽幽地從浴室外傳來,帶著還殘存著濃厚睡意以及不得不跟著早起的些許怨念,讓織田沒忍住眼神飄移了一瞬,才語氣鎮定自若地應了聲『嗯』。
當然後果是少不得被十之八九不太相信、但也沒打算深究地太宰一陣挖苦,織田即使莫名其妙得到了糊塗蟲懶惰鬼這樣不實的評價,但為了避免提及實際上的情況,淪為更糟糕的『色鬼』評價或是被太宰纏著追問是不是他對島上的哪個女生有好感之類的問題,他還是默認了那些不良標籤。
「啊?有沒有連續幾天做相同的夢?沒有啊、怎麼?你做了什麼夢?」
在慣例的早餐聚會結束後,織田去了電器街,蹲在一邊旁觀著左右田折騰那些電子機械,一邊隨口和他閒聊,想起了這件事情,想弄清楚是只有自己這樣還是其他人也發生類似的事情,於是就隨口問了。
而左右田的反應也讓織田察覺或許這不是每個人都有的經歷,看到他聞言有點詫異地偏過頭往自己這邊看的樣子,織田猶豫了一下,總覺得照實說的話左右田的反應會很誇張──倒不至於一定會表現出嫌棄的態度,不過就算織田知道男生之間熟起來會開黃腔,但不是每個男生都有勇氣把那方面的話題大聲說出口的,而織田也是屬於就算熟悉起來的男性同伴間相處,也很少用輕率隨便的語氣談論這些話題的性格,於是他只是含糊過去:
「只是一些無聊的夢罷了,不過接連幾天都做類似的夢,總覺得有點奇怪。」
「這樣啊、不過畢竟只是夢而已,也不用那麼在意吧。就現在這種情況,誰不做個一兩次噩夢啊?啊……之前我也做過超糟糕的噩夢,被黑白金剛那什麼的玩意兒整個吞進去之類的,唔呃~說到夢就突然又回想起來了。」
聽織田說得似乎不太嚴重,左右田也就沒太當一回事,只當作是普通閒聊用的話題,隨意應聲後,倒是突然像是被勾起了什麼感觸,逕自說著就苦了臉,牙酸般地齜牙咧嘴地做出了奇怪的表情──織田這幾天相處也知道了左右田不僅情感很豐富,而他的表情也為了彰顯這點般變化多端,某方面來說是和織田相反的類型,織田是多少有點意識到自己是有時候想用表情表達什麼情緒與意圖時、似乎看上去沒什麼變化的那類型,不過像太宰也不知道是長時間相處累積了相當的程度的了解、還是單純是他本來就有擅長捕捉他人情緒變化的才能的緣故,他倒是很能察覺到織田想表達的意圖,只不過偶爾會因為方便行事而故意無視或曲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