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垂的腳尖在空中輕輕搖晃,同樣垂下的手接近手腕的部分似乎纏著繃帶、在晃動的袖口下若隱若現,而略顯寬大的病人服穿在身上,讓被吊起的那個人看起來就如同晴天娃娃般,也讓織田產生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晴天娃娃的腦袋也垂著,即使濃密而凌亂亂翹、猛一看像是微捲的黑色短髮遮蓋了面容,但上吊繩吊住的頸脖上那基於個人愛好纏上的繃帶以及比島上絕大多數人還要瘦小的身形,織田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被吊起來的那個人是誰──

 

  ──是太宰。

 

  織田看著似乎比印象中還要高一點、比剛撿到時視覺效果更加修長的那個身影,突然才注意到他似乎很久沒認真留意太宰的成長狀況了,或許是由於他們總是待在一起,所以對歲月與正在高速成長期的太宰外貌的變化,他反而不太敏感──再加上不管是剛撿到時還是現在的太宰總是比自己嬌小、他也同樣需要低下頭或是蹲下身才能與他對視,他總是無意間忽略了他的成長變化,是此時才突然發現他不知不覺已經成長成這麼大隻了,大概是有西園寺這樣小學生體型的同班同學在,硬說他是長得比較小隻的又一個班級同學也毫無違和感的身高。

 

  但即使腦中不知為何逃避現實般想著無關緊要的事情,感情早就先理智一步理解到現狀,即使他的腦袋彷彿還在夢境中一時拒絕理解自己看到的景象代表了什麼意義,但是他的情感卻先一步有了反應──他感覺好像自己才是那個被吊起來的人一樣,他腳下的落足之地驟然消失,像是脖子被看不見的繩索緊緊勒住般透不過氣,腳下無處著力、呼吸日漸稀薄的錯覺讓織田腦袋發脹。

 

  他所感受到的情感超越悲傷、卻並非痛苦──而是凌駕於這些還能讓他有所感覺的情感,他卻是更多讓他暫時喪失對於現實感觸的虛無感,或許還有點由於思考暫時被這種感覺佔據後而有種空洞洞的茫然。

 

  在看到這副景象之後,因為黑白熊提供的失憶情報而這段時間以來對太宰身分可能有的疑慮一瞬間就從織田腦中清空──就算島上的太宰並非他以前撿回家的那個太宰,但毫無疑問也確實是『太宰治』,而就算是這個太宰,也並非織田能看著對方死去無動於衷的對象。而他居然對方死去之後的此時,才終於明白了這點。

 

  為什麼是太宰──不、當初不正是擔憂有這種可能性,才默許了太宰躲著其他人不出現的決策,不是嗎?

 

  織田想過的死者可能是任何人,但唯獨漏了太宰──可能是他沒想過有自己護著太宰會出事的可能性,也可能是太宰這段期間以來躲得太好、即使在織田白天活動時他疑似也離開房間在島上到處亂跑,但愣是沒讓任何人察覺到他的存在。所以他腦中浮現了這樣的疑惑,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是因為他生病了,而且在被其他人手忙腳亂地塞到醫院的期間完全沒機會用各種方式通知太宰一聲。所以太宰大概是晚上發現他沒有回房,為了找他而到處找人時正巧撞在誰手上,而正好因為罪木特製的加料辣咖哩而昏睡的織田在無法察覺奇怪動靜的期間被殺害了。

 

  想明白了這點,織田突然覺得胃中翻滾、強烈的自責感讓他有了想吐的錯覺,同時腦中的暈眩越發強烈。

 

  但織田搖搖欲墜的理智終究還是穩住了──他得找出殺害太宰的兇手。

 

  即使太宰早年很喜歡玩自殺遊戲,即使數次被織田阻止打斷也樂此不疲,但是織田很清楚現在的太宰是沒理由要死、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選擇自殺的──只有可能是有誰看到太宰後動手殺了他。

 

  但是織田也在腦袋開始為了找出殺害太宰的兇手後,卻同時剛才因為看到太宰吊在半空中、顯然死了的模樣的衝擊而腦中停止運轉時沒立即浮現的一個疑惑就浮上心頭。

 

  那就是──為什麼太宰會死,從屍體上幾乎沒有掙扎的痕跡這點看來,他十之八九是自己選擇安然赴死的,不然他的衣著外表不會那麼乾淨整潔。

 

  而且織田也不是白和太宰相處那麼多年的,他在金盆洗手後的這些年來雖然過著似乎與過去完全無緣的平穩生活,但橫濱還是那個橫濱,他們在解決各種委託時也沒有意外捲入稍有不慎就會落入死亡的麻煩之中,不過他們就算經歷了種種波折也偶爾會受傷,最後也仍夠兩人全身而退──不僅僅是托織田的身手沒有生鏽鈍化的福,也是太宰看著柔弱無力,但卻滑不溜手、真的不打算死掉的時候非常難殺,所以即使織田很清楚太宰的武力體力等素質相較自己來說過於弱小,但也清楚太宰是有本事在各種絕境中活下來的,他也同樣比誰都信賴太宰的生存能力。

 

  而島上的超高校級們雖然各自有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的能力,但在織田看來,是沒有一個能真正威脅到太宰的性命安危的──或者說,在這場自相殘殺中,本就被排除在外的太宰除非他自願死去,不然本來就算除了織田以外的人全都死光、他也能好好活到最後的。

 

  但如果太宰是自願順勢赴死的,那又是為了什麼──織田想不出來,甚至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頭暈目眩、感覺異常難受,所以他暫時把這個問題押後、打算先專心找到線索推斷出太宰死亡的過程再說。

 

  等弄清楚了一切──才能猜出到底太宰是為何而死。

 

  抱著這樣的念頭,織田強迫自己動起來,按部就班地察看現場、詢問情報──而他可能沒辦法立即接受太宰居然會死去的事實,又想到他既然能夠神奇地避開黑白熊的監測那肯定有些特殊之處,還特意回到自己的小屋裡去查看、看是否能找到太宰留下來的線索或是乾脆再次看到活生生的太宰出現在那裡並取笑因為看到剛才的景象而失態的自己。

 

  但結果,他淡淡的希冀還是落空了──房間裡空蕩蕩地飄散著寂寞的氣息,他翻遍了各種可以留下訊息的地方都沒看到太宰遺留的任何提示,不管是他為何死去的提示或是他還活著的提示都沒有。

 

  就這樣子持續尋找線索──直到學級裁判開始,他才停下腳步,跟著倖存的所有人一起抵達了審判庭。

 

 

  「雖然說是要討論,不過這次的死者──上吊的那個小子是從哪個角落蹦出來的?不會是黑白熊為了攪混水而從外面抓來的無辜路人吧?如果是這樣子,那個小鬼的死可能就和我們在場的人完全沒關係,是黑白熊該負的責任。」

 

  因為學級裁判的規則而不得不露面的九頭龍臉色不是好看,不過在攸關生死的情況下,顯然不是兇手的情況下他也不吝於表現自己的意見,他一開始就相當不客氣地提出了這個大概是除了織田以外沒人清楚的問題並丟出了他的假設。

 

  而其他倖存者在這段期間以來感情也不是剛到島上那會兒可以比的,顯然也不希望真的是他們之間有人再次出手殺人,居然也有不少人應和九頭龍的猜測並試圖向黑白熊討個說法。

 

  「那孩子是我的家人,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他跟我一起到了島上──為了不讓他被捲入黑白熊的殺人遊戲裡,我吩咐他躲在我的小屋裡不要隨意與其他人外出,所以你們才不知道他的存在。」

 

  織田看黑白熊故意模稜兩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糊弄其他人,心知不講清楚議論就沒辦法好好繼續下去,其他人也會抱有僥倖心裡不願去討論或考慮他們之中又出了個兇手的可能性,他也就乾脆開口坦白了這點。

 

  只不過為了避免讓大家對太宰有不必要的懷疑,織田沒說出他懷疑是太宰主動偷渡上島的事情,只是簡單說明了他的身分。

 

  「你的家人?他怎麼也跟著一起到島上來了?」

 

  聞言日向似乎很是吃驚,詫異地開口問道。而織田也只能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

 

  「大概就和田中的那四隻倉鼠一樣被判定為我才能必須的隨身物品了吧?我們家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當初收到入學通知邀請後那孩子不惜說是要假裝當我的暗殺對象也要我帶著他一起上學,我記憶中段時手上還牽著綁住他項圈的繩子,大概是這樣子,我第一天回房時才發現他也被塞到了我的行李裡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織田說完前往入學當天的事情後,其他人的表情都因此變得微妙起來,但現在的織田並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在漠然地大致進行說明過後,就催促著大家開始進行推理討論。

 

  而可能對於其他人來說找出兇手還是優先級更高的事情,即使能看得出來有些人還是挺在意織田的說詞(特別是織田說出這些話後黑白熊又跳出來講一些有的沒的怪話),但他們仍是開始討論起了案件中的各種疑點與線索。

 

  這次的案件除了太宰以外,還死了一個人──那就是澪田。

 

  不過和太宰不同,澪田她並沒有被吊起來,而是被一刀封喉後用膠帶纏在柱子上──聽其他發現者說,第一發現者的日向是先看到太宰上吊的景象,驚慌地去通知其他人時再回來才看到澪田的屍體的,而推斷出醫院的人可能恢復正常而打算再去醫院查看他們的情況並順便通知這件事情,而織田也是在他們發現兩具屍體後才到場的。

 

  島上的善於推理的聰明人不少,再加上上一次學級裁判因為身為半個幕後主使者而多處藏線索的狛枝這次態度異常積極,他們很快就討論出了真相──

 

  首先似乎是太宰找到了醫院時正巧撞見了正在認真擺放好剛因為加料咖哩昏厥過去的罪木──大概罪木原本是想殺了發現她異常的織田的,但太宰的出現讓她改了主意,她絞死了對她來說更容易搬運的太宰後搬運到了演唱會場並做出自殺的樣子。

 

  而在吊起太宰的過程中,她被正好想要趁著夜深人靜排演接下來打算連袂演出的死亡金屬日本舞的澪田和西園寺──罪木先是用她怯生生的演技把澪田騙到身邊後一刀殺了她,然後拿在醫院中正因為絕望病而昏睡的小泉的性命安全威脅西園寺,讓她配合當幫兇,在早晨的時候利用定時聯絡的裝置演出帶著紙袋的某個嬌小身影要上吊的影像並為此保密。

 

  至於為什麼不連著西園寺一起殺,似乎是因為黑白熊怕罪木把人殺得太多了學級裁判就沒得完了而跳出來阻止了罪木達成三殺成就──不過罪木比給人的印象來說似乎頭腦要優秀很多,她腦筋轉得很快,沒費多少就計畫出了各種故佈疑陣的手法並威脅著被迫成為共犯的西園寺幫忙執行,也因為這個出奇不意的共犯,他們之間對於案件過程的討論一度陷入了一定時間的僵局,但幸好被循著線索摸索並找到最早第一發現者的日向看的影片是西園寺扮演的演員而差點被栽贓後,本來就是迫於威脅才成為共犯的西園寺沒有包庇罪木扛下不屬於自己的罪責的理由,很快就抖落了真相並且和罪木互相拉鋸了起來。

 

  最後是狛枝點出了罪木致命的破綻,而爭辯到最後罪木在狡辯期間無意間說漏嘴之後,才確認了罪木是真凶並結束了裁判──而黑白熊也帶著這次沒能處刑兇手以外所有人的遺憾證明了這是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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