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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打算晚點讓織田加入女生小團體這邊的活動讓他有機會開始融入人群,但本來小泉兩人就和織田不熟,小泉又一向對男生態度不算親近,到了餐廳後也沒邀請織田和她們一起坐、而是自然地就和織田散開了──而由於出入餐廳的也就那兩條路,在早餐時候正巧和不熟的人用同一條樓梯來餐廳這點也很正常,其他人看到了也沒覺得織田是和小泉那兩個女孩子一起行動的,也因此沒太多人對他們這三個稍微有些不尋常的行動組合投來任何探究的目光。
而織田本來也沒打算和小泉她們坐一桌,他的性格其實算不上外向,雖然也不怕生人,但他對他人的距離感很強、讓他不太習慣和不太熟的人坐在同張桌子吃飯──如果是完全陌生的人也就罷了,各自吃各自地也不用管對方的存在,但就怕那種認識但其實不算熟的人,雖然也不是不可以安靜地各自吃自己的東西,但就有些人喜歡在餐桌上和同桌的人搭話閒聊,這種情況他就覺得有點麻煩,所以看小泉和七海逕自離開,其實他心底多少是鬆了口氣的。
這次的早餐聚會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織田倒是想這麼說,不過由於狛枝在把織田擠下『最值得警惕的危險人物』寶座之後,突然失蹤整整一天自然不會只有織田注意到這點,有人提起這點後所有人就開始了討論。
萬幸的是由於犯人兩人組已經人的速度迅速自爆,他們不用進展到討論不出結果後大家分頭到島上的各處找人的境地,很快就確認了狛枝的現狀──他被敲暈之後被左右田貳大兩人綁在了舊館關著,也因此被迫缺席了昨天的所有活動。
左右田幹出這種把人敲暈後綁著關起來這種有些過激的動作,說實話織田並不太意外,雖然他與左右田之間的交流不多,但對方容易激動的性格本來就是容易腦袋熱血一上頭就會幹出平時想不到的事情,例如之前被小泉評價說『讓人有點受傷』的反應就是一看到織田在附近就會像是看到蟑螂一樣瞬間尖叫一聲往旁邊跳,織田倒是沒覺得情感受傷、不過看了左右田臉都變形似的各種誇張反應他確實挺無語的,不過由此也可以知道左右田是很容易因為情緒而有過當反應的類型,如果狛枝說了些什麼挑動他纖細神經的話,左右田情緒激動之下幹出這種事情也確實不算奇怪。
貳大由於織田和對方不熟,對於他做出這種事情算不算符合他的性格這種問題不予置評。
而其他人對於這件事情的反應有幾個讓織田稍微有些在意──由於進餐廳前的意外邀約,織田額外關注了小泉的態度,發現她雖然對男生的態度比較嚴苛、但意外地似乎也非常在意事情的公正與否,即使狛枝現在在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心中的評價想必已經降到最低谷,她很顯然也並不贊同左右田擅自把他綁起來的作法,即使狛枝確實做過不好的事情、她也覺得放任狛枝自由活動多少有點令人不安,但不代表她認為因此其他人也對他做壞事是正當行為,而這點觀念上意外的端正,也或許正是她願意在考察過後拉還游離在人群外的織田一把、讓他至少先在女生這邊混了個臉熟的原因。
而另外一個反應讓織田有些在意的卻是九頭龍──他的反應太激烈了,他對於狛枝的遭遇表現出來的反感與牴觸,與其像是小泉那樣單純不認可左右田貳大兩人這種行為的正確性,更不如說是有什麼地方觸動到他才讓他有這樣子的反彈態度,他不是為了狛枝打抱不平、他更像是為了自己曾經的遭遇鳴不平。
……對了,如果是傳統黑道的話,比起像港口黑手黨那樣好幾代都靠下克上的篡位、或是首領指定看好的繼承人的方式,似乎還是靠血緣家族的方式一代代傳承的,九頭龍組看名字就是以九頭龍姓氏的首領為主而架構起來的組織,而或許九頭龍是出生開始就被視作繼承人的吧。
織田轉念一想,倒是若有所悟──如果說曾經橫濱那些大大小小類似黑道但運行方式略有不同的組織裡雖然不乏童工,所以織田之前也沒覺得和十五六歲的九頭龍是超高校級的黑道有什麼問題,但仔細一想的話,那卻是不太一樣的。
橫濱黑手黨裡同樣年紀的成員,就算是生活所迫還是有其他原因,但都是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清楚了加入那種組織後之後就只能以惡黨的方式獲取不義之財並多少有了相應的覺悟才加入的,而會被當成準繼承人的無一不是能在那一行幹得如魚得水且異常出色、自然自己會因為惡人的身分而遭受到普通民眾怎麼樣的看待的覺悟也不會太差。
但九頭龍這種生下來就被欽定為下一代目的情況又不一樣了,而最主要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就算他能被希望之峰給予超高校級的稱號,代表他確實有這樣的才能,但卻不代表他就願意踏上這條道路並承受這條路上會遭受到的一切與待遇,或許也正是沒有心理準備而遭遇了普通人對於黑道的偏見與惡意,才讓他留下了相當不好的回憶並在這個時候反應這麼大。
不過這說到底都只是織田的揣測,由於九頭龍異常抗拒與他人建立關係,即使同樣因為超高校級才能稱號而被疏遠的織田,他雖然沒像左右田之前那樣誇張地表現出排斥、但也沒因此給他好臉色或是打算和他抱團取暖,最多是正巧路上遇到時看一眼之後就無視他,他也無從透過言語交流去了解九頭龍除了表面上虛張聲勢的凶狠底下的真實性情──事實上,如果不是在這次討論中難得加入群體聚會裡的九頭龍強烈的反應,織田或許根本不會去想到並延伸出這些猜測。
但先不說狛枝的處置引發的爭議──事實上考慮到狛枝的不安分,就連不算贊同左右田兩人過份處置的小泉都沒有強烈反對這個做法、讓他們馬上放人,其他人也沒有太積極地表示反對,最主要讓談話走向最後變得糟糕的反倒是九頭龍似乎因為遷怒而誇大了其他人該說的話也只是人之常情的反應而出言譏諷、讓左右田因為不爽而拿對方的身世回擊而導致真正意義上激怒了九頭龍,雖然最後衝突是被制止了,但糟糕的餘韻卻也沒辦法馬上抹除。
只是織田過去見過太多更嚴重的衝突場面,只要他們沒發展到群毆到多人重傷甚至出現死者,織田都覺得情況還算不太嚴重──至少九頭龍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而其他人也沒有因此要動真格地像九頭龍譏諷的那樣要接著排除又一個不安分因素。就是因為人心不齊的表現,個別人都說了些喪氣話,不過狀況總體來說還成。
而由於接下來和小泉七海有約,織田在慣例的早晨聚會後沒有立刻離開餐廳,而是留下來又多做了一會兒。而即使因為剛才討論會的狀況多少有些心煩意亂,小泉顯然也沒忘了早先說好的約定,在人差不多都離開後原先有些煩悶地在草草用完早餐後就手指敲著桌面、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她才回過神般先去早在這段時間就已經掏出掌上遊戲機玩得不可自拔的七海的肩膀,再帶著七海過來織田這邊。
「我們走吧──不過,按照計畫去超市之前,我想先去看看狛枝的狀況。真不知道左右田他們兩人怎麼想的,雖然說是只是敲暈了,但誰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而且被擊中的部位聽起來像是頭部,就更令人擔心了。」
和織田招呼了一聲,不過小泉顯然在聚會後有新的打算,她說明了稍微更改的行程過後,像是解釋也像是抱怨地嘟嚷了一句,顯然還是覺得左右田貳大兩人的行為有些太過輕率了。
「嗯──既然這樣,那麼要不要乾脆叫上罪木同學一起去呢,這樣也比較好判斷狛枝同學的狀況吧。」
七海被小泉打斷了遊戲時間,即使臉上沒有不滿、但看上去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倒是沒因此對於自己被拉著做預料外的事情的不滿,她想了想,提出了顯然她有在認真聽取小泉想法才會有的意見。
「話是這麼說,但剛才蜜柑說喪氣話時我沒忍住兇了一下她,現在扭頭就去拜託她幫忙我也有點不太好意思……況且也不確定狛枝是不是真的需要醫療救助,真的有必要再去找蜜柑吧。」
聞言,小泉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她的眼眉之間閃過一絲針對自己而產生的懊惱──雖然她努力保持平常心,但很顯然她也是在相對和平的環境中生長到現在,在這種非常識的狀態下顯然她的情緒也不如表面上穩定。而本來織田還沒覺得有什麼,但看現在小泉的反應才察覺到或許對本來就相對男生比較溺愛女生的她來說,對女生說話聲音稍微兇一點似乎就小泉自己的標準而言就是非常明顯的失態了。
「那就直接過去吧。雖然不算專業,但我對判斷一個人外傷的狀態有沒有危及到生命安全這件事算是比較有經驗,如果是真的需要醫生的狀態,我們就去找罪木幫忙處理。」
見狀,不太清楚該不該說幾句話安慰一下小泉,不過小泉面對男生十的要強他算是了解了,於是他乾脆裝作沒發現小泉的自責,只是語氣平淡地這麼說著──而他確實對於判斷外傷有一手,畢竟曾經的職業要求讓他得時常確認目標人誤會不會有什麼別的底牌在裝死,在受了一些不好解釋的傷而不能去正規醫院、地下診所價格過於昂貴的情況下也需要判斷自己的傷勢到底需不需要去花那一大筆錢請醫生幫忙處理還是自己想辦法找醫療用具處置,也因此培養出來了這方面的眼力。
「啊、這樣啊……那就拜託你幫忙看看了。」
而織田這麼一說,即使沒詳細講出來他為何擅長判斷外傷,結合他的超高校級才能,小泉顯然也意會了他為什麼會擅長的這件事情而一瞬間表情有些微妙,不過她也沒說什麼,接受了織田的提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