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葉居

３

 

 

 

　　但關於莫諾美的立場這件事情並不急著下最終決斷，目前對所有人來說，一個不那麼急迫但可以轉移注意力以免大家再度為了現狀而開始焦躁的事情，那就是探索新開放的島嶼了。

 

　　由於這件事情在絕大多數人的意志之下變成了一種默認大家要一起去做的活動，織田也沒打算搞特殊，自然也是跟著一起去了──也就只有急著洗刷自己身上臭味帶來的汙名的西園寺一邊撒嬌著、一邊動作卻不容拒絕地拉著小泉兩人一起洗澡去了，並沒有參加二號島的探索活動。

 

　　而或許是因為小泉也是一頭紅髮的緣故、西園寺的動作某些地方也有點眼熟，織田看著兩人攜手離去總覺得有一點微妙的既視感，以至於有一瞬間他心裡感覺有些奇怪──不過有鑒於除了剛撿回來那會兒他強行把髒兮兮又一碰到水就開始撲騰著不想洗澡的太宰搓洗乾淨那次以外，兩人其實沒那麼親密地一起洗澡過，他也就只當這是錯覺、很快忽略這點奇妙的情緒和打散本來就不深的既視感，沒有再多想。

 

　　如果說一號島和基本上沒什麼值得參觀的景點的中心島其實都沒什麼一般人想到『度假島嶼』時會有的那種明顯是準備給觀光客的景點，雖然整體氣氛算是悠閒、景色也不算差，但真要在還幹殺手時其實也摸去富商還是比較有社會地位的人的住所完成委託的織田看來、其實光一號島的設備景色是真不足以讓那些住豪宅別墅的大人物們願意千里迢迢跑過來度假──休閒觀光農場也不是只能在這個島上看到的特色景點，如果和一般觀光農場差不多的話，找近一點的地方更能有各方面餘裕地享受其樂趣，而超市更不用說了，現代社會到處都見得到超市，就算賈巴沃克島搞僅限於此地的限量商品，但講真的也不足以讓那些人為了這點而選擇來此處度假。

 

　　而來到二號島，這種『這裡似乎不太像是度假勝地』的違和感就越發強烈──雖然有好歹可以當作參觀景點的奇怪遺跡和遮蔽性比較強的海灘，美式的餐館也算半個，但藥品種類與量都相當豐富的藥店和館藏量豐富的圖書館的存在又有些微妙了。

 

　　或許要找理由也可以為這些設施找到很多說法，但是織田還是覺得這邊與其說是度假村，不如說是一個能夠滿足絕大多數人基礎生活需求的生活園區，裡面的設施與其說是供人短期間住宿並體驗的地方，不如說更像是長期供應給人居住的。

 

　　不過考慮到賈巴沃克島並非是由無人島開發改造而成的度假島嶼群，之前十神還在時也討論過那些原住民不見蹤影的事情，或許這些顯眼的設施是這些島上居民日常生活會使用到的──而雖然一號島和二號島沒什麼民居的影子，但從中央島遠遠往還沒開放的剩餘幾個島嶼上看去，是能看到有像是居民住的宅邸的影子在的，只是到底距離也不算近，織田也無法確認。

 

　　……看來圖書館很難確認關於時間的事情。

 

　　織田一邊默默豎起耳朵聆聽索妮婭那邊已經開始用狂熱粉絲的熱切語氣向另外兩人推世界有名連續殺人魔──看來之前她找織田說的話，並完全不只是用來打動他而挑揀出來的漂亮話，雖然織田個人是不太贊同因為數量龐大而異化殺人這件事的本質而去推崇殺人者的風潮，但考慮到聽到索妮婭熱情解說的另外兩人不算贊同的反應、這應該也只是小眾文化，而且除非影響自己不然他也沒興趣去干涉其他人的品味愛好，所以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他都沒針對這點發表意見──，一邊在書架間隨意找一些從書背看上去比較新的書，也不看具體內容（畢竟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外文構成），就只是找內頁裡標註了出版年月份頁面掃一眼就放回去。

 

　　但該說是理所當然還是如何，如果說擺在店面裡的雜誌書籍十之八九是剛出版的刊物居多的話，那圖書館就是另一回事了──這也可能和圖書館的排序一般不會照出版順序排，更多是按照書的分類各自分區擺放，有些圖書館倒是會把新進的書特地放在一個區域或推車裡，但二號島上的圖書館很顯然沒有這種作法。

 

　　況且可能是也有一半認真把圖書館當作一個可能被遊客光顧的景點的緣故，這也導致了圖書館內有很多一看就像是疑似名著初版書這類有收藏價值的舊書，這也導致織田連看了幾本，不說是也同樣和雜誌一樣出版年月份是未來年分的，就連接近織田記憶中今年年份出版的不多──這讓原先想找更多關於年分的佐證的織田到了最後都乾脆放棄了繼續一本本翻年份的事情，因為感覺意義不大。

 

　　織田也不算對圖書館這種設施毫無概念，畢竟橫濱亂的地方在亂，但那個海港都市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它把落差極大的街道景色都理所當然般地納入屬於自己的範圍之中，有亂如就連政府也彷彿無視般幾乎沒事不去理會與干涉的擂缽街這樣的貧民窟，也有和平甚至能看到繁榮景色、有黑色身分的人也會隱藏那些水面下的事物融入其中的普通街道，像圖書館這種設施不算多，但自然也是有的，織田也時常會拜訪──有自己想去找點書來看的時候、有想調查某些資料的時候，也有因為委託要寫沒有接觸的物理化學作業而不得不前往圖書館找作業答案的時候，總之並不陌生，所以本來期望就不算特別大、一旦落空也不算太失望。

 

　　雖然說選擇暫時不去多心疑慮現在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太宰的身分，但織田還是很在意自己記憶中的時光是否在沒察覺時失落了──倒不是為了驗證身邊人的真假，而是對他們這種曾經度過只爭朝夕、沒有餘裕考慮未來的生活的人來說，對於自己手上僅有的那些能自己掌握的事物，他們抓得比誰都還要緊，而這似乎是一種能讓自己感受到自己確實還是掌握著自己人生的錯覺，織田也不免俗，對他來說能夠完全掌握與把控的像來就只有自己本身，所以他不見得會隨意干涉他人、哪怕那個他人是太宰的某些事情，但唯有自身緊密相關的一切他不好好掌控好情況他都不見得會安心。

 

　　更直接講，這種自己記憶上非自主控制地產生了缺失這點讓織田難以簡單釋懷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對於自己人生產生的失控感──就算只是失去一兩天的記憶，但這兩天中可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因此產生了對現實的錯位並不如想像中的低，他別的問題姑且還可以暫時往後放，但對於自己是否被奪取了部分記憶、而又失去了多少記憶這點，他非得盡快弄清楚不可。

 

　　但即使很想盡快弄清楚這點，但織田也沒被急迫的情緒沖昏頭，他就算看人的眼光並沒有特別好，至少不像太宰那樣基本上看誰是怎麼樣的人是一看一個準，只是黑白熊這個作派只要是腦袋不糊塗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對於他們這些人抱有的那種毫不遮掩的惡意，說的話不知真假但挑撥他們情緒並拿他們的反應取樂的態度明顯到想裝瞎都難，而就算像花村那樣僥倖抱有一絲期望的人，在昨晚的處刑過後想必都已經徹底明白了黑白熊對他們抱有如何深重的惡意，織田自然也不例外──他不認為如果他按照黑白熊的想法做事或是低聲下氣地放下身段去懇求，黑白熊就會鬆口吐露真實的情報，不，或者說，就算它做出這樣的姿態所說的話噢，也不能夠全盤相信，所以織田才按捺下急切的心情，繼續耐著性子慢慢等待時機並試圖搜查能用到的情報。

 

　　……說起來，二號島開放了，如果太宰知道後過來探查應該能知道不少情報──以前注意到了，太宰似乎不知道在哪裡學來相當多外語詞彙、似乎懂一點外文的樣子。

 

　　織田有點走神地這麼想──不管身邊那個太宰如何，但很顯然目前表現出來的態度都是願意幫他的忙的，假的太宰就算給假消息也有假消息的價值，而就算是真正的太宰，也有因為種種原因或是單純想戲弄他而故意丟出假消息的時候，所以對織田來說認真一想現在島上的太宰是真是假對他來說好像都沒差，這也是他想通之後選擇暫時不去深究或戳穿太宰身上可疑之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