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織田下定決心去找可能聽過他對於過往部分記憶完整敘述的亂步找回他遺失的記憶是出於什麼說出來可能會令他感到啞然失笑的原因,他只是用讓人看不清內心所思所想的神情凝視了織田一會兒,才忽然有些意興闌珊地開口了:

 

  「所以呢,那又如何──你所說的這些和你回到這裡來的原因又有什麼關係?這裡既然已經沒有你必須要待著的理由了,那為什麼又非得回來這麼一趟?」

 

  太宰的話語聽著像是問句,但他的語氣卻因為不明原因的倦怠而平板得像是只是單純表示自己的不解,並不期待任何回答。

 

  「──因為你還在這裡。」

 

  但織田卻還是回答了,這個答案就像是準備已久一般自然地口中流洩而出,就連話剛說出口的那一瞬他也為了自己所說的話語而微微一怔,但他卻沒有後悔或是要收回話語的意思,只是想了下後補充了一下內容,讓這話聽起來沒那麼令人害羞:

 

  「昨天因為咖哩太辣了,你幾乎沒吃什麼,出門前你也說感覺舌頭還在發麻所以拒絕吃午餐,我怕如果不回來看一看,你搞不好沒人做飯連晚餐也不吃,所以我就回來了。」

 

  「……你是哪裡來的老母親嗎?還是我看起來像是什麼吃飯都得要人看顧的幼兒?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

 

  如果說說前一個猛一聽像是告白的理由的時候,太宰並沒有太大的觸動或情緒反應,真要說只是像是聽膩了類似的言論般流露幾分無趣與漠然的神情,但聽到後續後,他的表情微妙地有了些變化,他先是有些不確定地打量了這麼說時的織田的神態一會,可能發現織田這麼說並不是隨口搪塞而是真心的,他不禁有些匪夷所思地用略帶諷刺的口吻這麼問著。

 

  但不可否認的是此時太宰的神情終於比剛才的每一刻都還要生動多了,看見他抱怨般地這麼說時的神態,織田暗暗鬆了口氣,感到安心多了。

 

  「但如果沒人看著你,你不餓到胃痛根本懶得去吃飯──所以你現在餓了嗎?要吃什麼?」

 

  也因為安心下來了,織田也用尋常的口吻回答過後問起本來剛回答時他就想問的問題,一邊回憶起冰箱中的存貨並思考著能做什麼料理,一邊望著太宰等待他的回答。

 

  「不舒服,不想吃東西。」

 

  太宰不知為何有點鬧彆扭起來,別過頭,故意唱反調也像是挑釁地這麼說著。而對此算是多少有預料到的織田也沒生氣,只是平靜地點點頭,說道:

 

  「那就喝點湯吧,正好冰箱裡還有一些適合放到味噌湯裡的蔬菜,湯裡的蔬菜煮得軟一點的話應該比較好入口。」

 

  雖然織田在思考食譜時想過要不要加點米煮成粥,但考慮到太宰已經說了不想吃東西了,只加蔬菜還可以說那是湯的一部分,如果再加米組成周的話就算是吃的食物了,只怕太宰會因此拒絕食用,也因此他略有些遺憾地放棄這個念頭。

 

  聽到織田的回答,太宰撇了撇嘴,但同居這麼些天不只織田對太宰已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太宰也知道了既然織田這麼決定了,他就算再說更多話去反對織田也只會依舊去煮他的湯,所以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躺回沙發上的同時順手把原先扔在沙發旁的手機拿起來、並丟來一句多少有些冷淡的『隨便你』。

 

  但同居以來,太宰對他的態度不僅僅是忽冷忽熱、而且是不熱情的時候多餘態度好相處的時候,織田也因此知道太宰的性格大概就是多少有些彆扭的類型,所以也沒太在意,逕自去廚房做了晚餐。

 

  晚餐織田當然不只做了湯──不僅僅是因為吃飯的還有飯量正常的他,他也考慮到餓著肚子的人除非真的難受、不然聞著飯菜的香氣或看其他人吃飯也會被勾起食慾,也有那種原本不餓但吃了點東西後反倒開了胃的情況,所以他多準備一些飯菜,即使太宰性格彆扭臉皮卻不薄、真的想吃的話也會把自己剛才賭氣說過的話沒事人似地忘了並逕自享用飯菜,但考慮到做兩人份的飯菜還是有點太顯眼、太宰心思敏感一看分量剛好搞不好就算被勾起食慾了也會繼續鬧脾氣地不吃,織田刻意多做了一點,反正吃不完冰冰箱留到隔天繼續吃也行,也不會浪費。

 

  而當開始吃飯後,果然太宰喝完湯後還是沒忍住將筷子伸向了織田以天衣無縫做飯多年練就的絕妙烤魚火候做成的美味烤魚──就算以太宰的挑剔,之前吃過一次之後也沒忍住難得把屬於自己的分吃光並承認確實好吃,而不是和其他料理那樣總是挑挑揀揀後剩下不少。而織田也不是會故意挖苦並嘲笑食言的人的性格,他只裝作也忘記了剛才太宰的絕食宣言,只是看太宰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道:

 

  「──太宰,你要不要去我那裡住?」

 

  這個有些突兀的提議讓正無聊地拿著筷子夾著已經剔得乾乾淨淨的魚骨玩的太宰抬眼略有些詫異的看了織田一眼,不過眼眉間的神色並沒什麼動心的樣子,只是有些無語般地說道:

 

  「你不也發現我被嚴密監視著嗎?還提這種想法。」

 

  「但既然我被允許接近你,你之前想趕人但對於我堅持留下來的事情卻也沒有用比較極端的方法試圖趕走我,就代表我和你的接觸對於監視你的人來說是有什麼圖謀或利益的,而我自己觀察又場外求助過後,也能確定這個房子裡沒什麼幕後黑手非得讓我們留在這裡的玄機,這種情況下,如果是我帶你走的話,我想背後的人應該不會試圖阻攔你的。」

 

  織田待在這裡並放下了對太宰本人的戒心後,但到底是一個足夠敏銳且兩輩子加起來閱歷頗深、還有了作為偵探的外置武裝探案經驗的橫濱人,他也不只是沉浸在試圖把即使喪失心氣但依舊野性十足的貓咪盡可能養熟點的溫馨日常之中,他也一邊留心著這段時間疑點一邊以他的方式探索環境並思索他與太宰現在的處境如何──所以他這個提議確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在發現了太宰的微妙處境以及照理來說不該被輕易放任與這樣的他接觸的自己被太宰收留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後續反應的古怪之處之後,做出來的推測。

 

  「即使如此你也沒必要這麼做──還是說你還是覺得我和你喪失記憶的那個人可能是同個人,才打算帶我走的?」

 

  既然都被揭穿了自己竊聽過織田在食堂對話的事情,太宰倒也不羞於表現出自己知道從竊聽中得到的那些情報,態度相當坦然地開口問了──大概是到底相識不久,太宰也不是自來熟又容易和人產生感情的類型,他這麼問的時候沒什麼被當成替身的不悅或黯然,只是帶點探究與就事論事的態度。

 

  「有點關聯吧,但就算不是也一樣會提出來──畢竟這段時間確實受你照顧了,知道你的處境後難免想在力能所及的地方幫你一把,我現在待的偵探社也是幫助人的地方,如果你不想欠我人情,對偵探社下委託也可以。」

 

  織田沒有否認太宰的推測,先不說他這樣提議多少有受到他猜測太宰就是那個被他所遺忘、不知具體關係如何的那個人的這件事情影響,他也清楚自己否認的話以太宰的性格是不會信的──太宰之聰明敏銳即使只是偶爾如同錯覺般乍現,但織田也直覺感覺到如果他有所隱瞞或說謊太宰絕對能輕易找到破綻並看出來,既然如此他不如坦率承認,並補充了其他理由。

 

  雖然這段期間是織田做家務煮飯、把貓一樣疏懶的某個人照料得妥妥貼貼的,但考慮到他住這裡吃用都是拿太宰扔給他的卡裡的錢,他這些天敷的藥膏也是拿卡裡的錢透過自己的管道購入的,織田說一聲自己受到太宰關照也完全不違心──至少他是認真這麼認為的,換個刻薄點的只怕不僅織田要負他養病期間所有的花費、甚至還要敲詐更多的住宿費,哪有像太宰那樣隨手一扔就是一張卡讓織田隨便用、只要不影響到自己日常生活用度就完全不過問的。

 

  「哼~偵探社啊……」

 

  聽到織田提起偵探社,不知為何太宰意義不明地念了這麼一句,不過他也沒解釋什麼,只是有些懨懨地用筷子擺弄著魚骨中斷,不太熱衷地說道:

 

  「話說我也沒有非得搬家的必要不可吧,要是搬離這裡了,金主也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在卡裡打錢……以前的存款十之八九被黑心老闆給凍結轉移了,也不能用,就變成了只能被織田君養著的小白臉了,感覺織田君也不像很有錢的樣子,說不准沒多久就要流落街頭了。」

 

  嗯?金主?說起來,太宰確實沒在正經工作的樣子……

 

  就算多少有點在意太宰話中某些令人不禁有些奇怪聯想的詞彙,但相處這些日子以來織田也知道了太宰有的時候會故意採用比較聳動的用詞言語搭配著誇張的言行舉止取樂,他有意忽略了那個詞,只是給出他覺得搬家比較好的客觀理由:

 

  「搬到我那邊的話,要買東西和外出都比較方便吧,特別是不會有因為垃圾回收地點太遠而總是被附近的人偷倒垃圾的煩惱……存款的話,我還是有一點的,在太宰你找到其他獲得收入的方式之前暫時接濟你應該是沒問題。」

 

  說著,織田稍微撓了下頭,心裡算了一下,覺得之後再多養一個人大概沒什麼問題──偵探社隨著亂步的逐漸打出名聲之後薪水也漸漸豐厚了起來,他的生活其實也算是簡樸,之前支出的大頭有大半是每個月固定給孤兒院捐獻的捐獻金,而太宰看著沒什麼金錢觀念也時常表現得像是─身嬌體貴的碗豆公主般對一切百般挑剔、實際上物慾也不重,織田不覺得多養一個常常沒人盯著就不吃飯也沒有奢侈愛好的太宰會多花自己多少錢,大不了之後每周固定去吃咖哩的次數再減少一點,於是便放心做出了承諾。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的話,那我就跟你離開這裡吧──之後你別對你現在做的決定後悔就是了。」

 

  而也不知道是關於偷倒垃圾的事情打動了太宰,他最終還是答應了織田的邀請,不過卻似乎像是隨口挖苦也像是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

 

 

  ──而織田,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意識到,此時太宰預料到了什麼並說讓他別後悔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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